奉先殿内的风,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朱元璋沉默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躺椅扶手那光滑的木纹,朱高炽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心底最不愿面对的隐忧。
他这一生,最恨的便是贪官污吏中饱私囊,最忧心的便是大明基业被动摇,却从未深思过,自己亲手定下的卫所兵制,竟会滋生出这般积重难返的祸端。
良久,他才缓缓抬手,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把章程……拿过来。”
朱高炽心中一松,连忙上前,将那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章程双手奉上。
朱元璋接过,示意侍女取来他平日里看奏疏用的老花镜,慢条斯理地戴上。
他垂着眼,一字一句地细细翻看,眉头时而蹙起,时而舒展,眼中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与深思。
朱雄英站在一侧,大气都不敢喘,只紧张地盯着皇爷爷脸上变幻的神色,手心早已攥出了汗。
“说下去。”朱元璋头也不抬,沉声道,“你们打算如何处置这卫所兵制?莫不是真要将朕几十年的心血,尽数推翻?”
朱高炽躬身应道,语气愈发恳切:“皇爷爷明鉴,孙儿岂敢如此。卫所兵制,在屯田固边之上,有着旁人难以替代的益处,断然没有全部废除的道理!孙儿与雄英反复商议,才定下一个折中良策——将内地腹心之地的卫所,尽数裁汰整合,其兵士要么编入新军,要么安置到就近的州府垦荒;而辽东、岭北、西北、西南这些边疆苦寒之地的卫所,保留其屯田建设之责,改名为生产建设兵团。”
“生产建设兵团?”朱元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手指在章程上“兵团”二字上轻轻点了点。
“正是。”朱高炽点头,继续侃侃而谈,“这些建设兵团的主要职责,不再是上阵杀敌,而是专司屯田垦荒、兴修水利、修筑城寨、疏通商路。他们携家带口,扎根边疆,将那些荒无人烟的戈壁、草原、山地,开垦成良田沃野,为大明守好疆土的根基;同时,他们还能为过往的商旅、军队提供补给,成为大明伸向边疆的一根根坚实触手。而保家卫国、抵御外敌、开疆拓土的重担,则交由新军制下的五大战区战兵承担。”
没错,后世常见的生产建设兵团,卫所其实就是其雏形。
作为从后世而来的穿越者,朱高炽比任何人都清楚卫所制度的独到益处。
开国之初,百废待兴,卫所将士携家带口扎根边疆,一手执戈,一手扶犁,以战养耕,以耕助战,既能戍守国门抵御外敌,又能开垦荒田充盈粮仓,硬生生在荒芜之地筑起了稳固的屏障,这与后世生产建设兵团屯垦戍边的核心逻辑,本就是一脉相承。
只可惜,再好的制度也抵不过时间的侵蚀与人心的贪婪,世袭将领的肆意妄为,让卫所的初衷被彻底扭曲,才落得今日积弊丛生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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