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音一转,带着一丝锐利:“五军都督府分管中军、左军、右军、前军、后军,看似权责分明,实则各自为政。北疆的骑兵归后军都督府管辖,东海的水师归左军都督府管辖,南洋的驻军又归前军都督府管辖,各部之间互不统属,遇事推诿扯皮,效率低下!”
“更重要的是,”朱高炽的声音陡然拔高,“如今我大明的威胁,早已不再是中原内地的叛乱,而是来自海上的倭寇、西洋的列强,以及北疆的残元余孽。不同的战场,需要不同的军队!草原需要精锐骑兵,海疆需要强大水师,中原需要常备步兵,可五军都督府的制度,却无法满足这般需求!”
此言一出,满堂勋贵皆是如梦初醒,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是啊,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先前在各自的防区领兵,只觉得诸事繁杂,却从未想过是制度的问题。
北疆的骑兵要支援东海的水师,需要层层上报,等批复下来,倭寇早已逃之夭夭;南洋的驻军要剿灭海盗,却因粮草归中军都督府调配,迟迟得不到补给,只能眼睁睁看着海盗肆虐。
这般种种,皆是因为五军都督府的制度,早已不适应大明如今的疆域与局势。
颍国公傅忠叹了口气,沉声道:“大将军王一语中的!末将驻守北洋多年,深知水师作战的难处。各部之间互不统属,遇事各自为政,往往错失战机。这般制度,确实该改了!”
郑国公常茂也点头道:“不错!昔日的制度,是为了防范武将专权,可如今时势不同了。若是再不改,迟早会误了大事!”
朱高炽看着众人已然明白旧制的要害,脸上终于露出几分温和笑意,方才那股凛冽的威压也淡了些许。
他抬手压了压堂下的议论声,语气不再那般咄咄逼人,反倒多了几分商榷之意:“方才所言,皆是旧制弊端。五军都督府随太上皇开国,护我大明数十年安稳,可时移世易,疆域拓至万里,海陆防线绵延数千里,旧制早已缚住手脚。但这军制改制,绝非本王一人独断,而是关乎大明武勋命脉、江山社稷的大事。”
他缓步走下主位,立于沙盘旁,目光扫过满堂勋贵,沉声道:“本王今日,只给一个大致方向,具体如何调整,还需诸位集思广益,各抒己见。”
此言一出,满堂勋贵皆是一愣,脸上的凝重霎时僵住,旋即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讶异,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主位上的朱高炽,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们原以为,朱高炽会如先前宣布自查之令、爵位传承之规那般,依旧是一副铁血决绝的模样,直接抛出铁规律令,字字句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容不得他们有半分异议,更遑论开口辩驳。
毕竟前两件事,皆是朱高炽一言九鼎,他们唯有俯首听命的份。
却没想到,这位素来杀伐果断的大将军王,竟会在此刻放低姿态,主动将这动摇国本的军制改制之事,交由他们这些勋贵共商国是,竟愿意听一听他们的想法与建议。
一时间,御武楼内的气氛悄然松动,连带着先前因废改旧制而生的紧张与顾虑,也淡去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