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司机老张专注地开着车,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艺坐在副驾驶后面的老板位上,手里拿着一瓶依云水,递给旁边的裴凝雪:“喝点水,润润嗓子。刚才是不是吓坏了?”
裴凝雪接过水,轻声道了句谢,然后把头扭向窗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刘艺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说道:“你爸要是知道你晕倒了,肯定心疼坏了。我已经给他发信息了,他说晚上尽量早点回来陪你吃饭。”
“嗯。”裴凝雪应了一声。
“还有啊,那个军训太辛苦了,我已经跟学校打过招呼了,后面几天你就别去了,在家里好好养着。”刘艺继续絮叨,“正好季明这两天也念叨着想姐姐了,你在家陪陪他。”
听到“季明”这个名字,裴凝雪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裴季明,她同父异母的弟弟,今年才六岁。
也就是这个女人的亲生儿子。
车子一路驶入位于市中心豪华别墅区。
大门缓缓打开,车子刚停稳,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就从屋里冲了出来。
“姐姐!姐姐你回来了!”
裴季明屁颠屁颠地跑到车门边。
裴凝雪下了车,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天真的小男孩,原本冷硬的心稍微软了一下。孩子毕竟是无辜的,裴季明从小就黏她,虽然她是真的不喜欢这个重组的家庭,但对这个弟弟,她很难摆出冷脸。
“嗯,回来了。”裴凝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伸手摸了摸裴季明的头,“今天乖不乖?”
“我可乖了!”裴季明仰着头,一脸求表扬,“我今天把钢琴曲都练完了!”
“行了行了,别缠着你姐。”刘艺走过来,一把拉过裴季明,虽然嘴上是在责怪,但动作里全是宠溺,“你姐身体不舒服,刚从医院回来,让她回房间休息,不要去打扰她。”
裴季明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疑惑:“妈妈,你不是跟我说,要对姐姐好一点,要多跟姐姐玩吗?”
刘艺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准备上楼的裴凝雪。
裴凝雪的背影顿了顿,但没有回头,继续往楼上走去。
直到看着裴凝雪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刘艺才松了一口气。她蹲下身,帮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压低声音。
“傻儿子,妈妈让你对她好,是有原因的。”
刘艺瞥了一眼二楼紧闭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是裴家唯一的男丁,这裴家这么大的家业,迟早都是你的。你现在对你姐好一点,让你爸爸觉得咱们一家和睦,觉得你懂事,以后你爸爸才会把所有东西都留给你,知道吗?”
裴季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手里还捏着那个变形金刚:“那就是说,只要我对姐姐好,爸爸就会给我买更多玩具?”
“对,不光是玩具,是所有东西。”刘艺摸了摸儿子的脸,“行了,去玩吧。”
二楼的走廊上。
裴凝雪并没有回房间。
她静静地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手紧紧抓着实木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楼下的对话,一字不漏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虽然早就知道这个继母面甜心苦,虽然早就习惯了这个家里那种虚伪的温情,但亲耳听到这些话,心口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自从母亲过世后,没过半年,父亲就带着这个女人回来了,肚子里还怀着裴季明。
那时候父亲说:“小雪,这是刘阿姨,以后她会像妈妈一样照顾你。”
呵。
像妈妈一样?
裴凝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那点温热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松开手,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
房间很大,装修得很粉嫩,全是刘艺按照所谓“小公主”的风格布置的,却让裴凝雪觉得无比窒息。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有些旧的相框。照片上,年轻温柔的母亲抱着小小的她,笑得那样灿烂。
“妈……”
裴凝雪手指轻轻抚过照片,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