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不,大少爷!这钱我这儿可没有啊!”老板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谄媚到油腻的笑容,腰弯得恨不得把脸贴到陈知的鞋面上,“这得去市中心兑奖!而且……而且这么大的金额,您还没成年吧?得监护人来才行!”
说到这,老板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从兜里掏出手机,手忙脚乱地递给陈知:“快!给家里大人打电话!这可是大事!天大的事!”
陈知接过手机,熟练地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哪位?”听筒里传来陈军疲惫沙哑的声音,显然还在为那十五万的债务焦头烂额。
“爸,是我。”陈知语气平淡,“带上身份证和户口本,来一趟学校门口的彩票站。”
“彩票站?你去那干什么?是不是惹事了?”陈军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充满了惊恐和焦虑,“陈知!你是不是把同学打了?还是把人家机器弄坏了?你别动,千万别动,爸马上就来!别怕,爸这就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似乎是椅子倒地的声音,紧接着是张桂芳焦急的询问声。
陈知还没来得及解释,电话就被挂断了。
十分钟后。
车还没停稳,陈军就狼狈地跳了下来,差点摔个狗吃屎。张桂芳紧跟在后面,跑得头发都散乱了,脸色煞白。
“陈知!陈知你在哪?”
陈军冲进彩票站,一眼就看到站在柜台前的儿子,还有那个一脸横肉、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老板。
他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完了。
肯定是惹上大麻烦了。
陈军几步冲过去,一把将陈知护在身后,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对着老板连连鞠躬:“老板,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小孩子不懂事,是不是弄坏什么东西了?您跟我说,我是他爸,多少钱我都赔!千万别报警,千万别报警啊!”
张桂芳也冲了上来,抓着陈知的胳膊上下打量,带着哭腔问道:“儿子,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啊?”
老板被这阵仗搞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摆手,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哎哟我的老哥诶!您这是折煞我了!赔什么钱啊!是您家公子……您家公子中奖了!”
“中……中奖?”陈军愣住了,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浆糊,“中什么奖?再来一瓶?”
老板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那一串还没熄灭的数字,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四十五万!您儿子中了四十五万!”
空气再次凝固。
陈军顺着老板的手指看过去。
个、十、百、千、万……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膝盖像是被抽走了筋骨,突然一软,整个人往后倒去。
“老陈!”张桂芳尖叫一声,死死扶住丈夫,可她自己的腿也在打摆子,两眼发直,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四十五万。
“这是……真的?”陈军颤抖着手,想要去摸那个屏幕,却又不敢碰,生怕一碰这数字就变成了泡沫。
“比真金还真!”老板把那张皱巴巴的彩票双手奉上,态度恭敬得像是在呈递圣旨,“老哥,您养了个好儿子啊!这运气,简直是文曲星下凡!”
林晚晚这时候才终于回过神来,她猛地扑过去抱住陈知的手臂,又哭又笑:“陈知!陈知你不用走了!呜呜呜……你不用去喂猪了!也不用吃没调料包的方便面了!”
李知意也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无声地流淌下来。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是绝望中开出的花。
陈军捧着那张薄薄的彩票,眼泪混着汗水流了满脸。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好……好……”陈军语无伦次地念叨着,转身一把抱住张桂芳,“桂芳,咱们有救了……咱们不用搬家了……”
张桂芳也是泣不成声,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宣泄着这段时间以来积压的所有恐惧和委屈。
过了好一会儿,陈军才勉强平复了情绪。他抹了一把脸,转头看向林晚晚,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晚晚,刚才你说……这钱,陈知不用回老家了?”
林晚晚用力点头,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嗯!陈叔叔,有了这钱,债就能还清了!陈知就可以留下来陪我上学了!”
陈军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松。
然而,就在这时,陈知却突然开口了。
“爸,这钱不能全拿来还债。”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现场热烈的气氛。
陈军愣住了,张桂芳也愣住了。连彩票站老板都竖起了耳朵。
“你说什么?”陈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儿子,这钱……不还债还能干嘛?”
陈知从陈军手里拿过那张彩票,轻轻弹了一下。
“这彩票不是我一个人买的。”
陈知转过身,目光扫过眼眶红肿的林晚晚和缩在角落里的李知意。
“这里面,有晚晚的一千块零花钱,那是她攒了好几年的全部身家。”
林晚晚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陈知一个眼神制止了。
“还有知意。”陈知走到李知意面前,伸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她拿出了卖烧烤攒的所有积蓄,甚至做好了辍学去打工帮我还债的准备。”
李知意的身体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陈知。
陈知转过身,直视着父亲震惊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四十五万,是我们三个人的。债,我会还。但这笔钱,必须分给她们。”
陈军看着儿子那张稚嫩却异常沉稳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那个只会调皮捣蛋、让他操碎了心的儿子,似乎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欣慰和骄傲。
“好!听你的!”陈军拍了拍陈知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陈知龇牙咧嘴,“做人就要讲义气!这钱,该分!”
林晚晚急了,跺着脚喊道:“我不要!那是给你的!我才不要你的钱!”
李知意也拼命摇头,手摆得飞快:“我也不能要……那是陈知哥的运气……”
“少废话。”陈知打断了她们的争辩,把彩票塞回陈军手里,转身往外走去,“分赃的事回家再说。现在,我要去吃顿好的。饿死老子了。”
阳光透过玻璃门洒在少年单薄的背影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晚晚和李知意对视一眼,破涕为笑,连忙追了上去。
“陈知!我要吃肯德基!”
彩票站里,只剩下陈军夫妇和老板面面相觑。
“这小子……”陈军看着儿子的背影,笑骂了一句,眼角的皱纹里却满是笑意,“真他娘的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