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美!这是我的精神食粮。”
两人正为了几根干脆面进行着激烈的拉锯战,教室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李知意走了进来。
她依然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贴着墙根往最后一排走。
但今天,有些不一样。
她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粉色的文具盒。
在这个灰扑扑的教室里,那一抹鲜亮的粉色显得格外刺眼。
“哟,这不是哑巴吗?”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胖男生站了起来,他是班里的小霸王,叫王虎。
王虎几步跨到过道上,挡住了李知意的去路。
“手里拿的什么?这么漂亮?”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抢。
李知意吓得浑身一抖,猛地将文具盒抱在怀里,死死护住,身体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受惊的刺猬。
“让开……”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嘿!还敢顶嘴?”
王虎觉得自己作为班级恶霸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伸手就要去推搡李知意。
“砰!”
一声巨响。
一本厚重的语文书带着风声,精准地砸在了王虎的后脑勺上。
王虎被打得一个踉跄,捂着脑袋嗷嗷直叫。
“谁?哪个孙子敢偷袭老子?”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陈知依然坐在座位上,保持着扔书的姿势,脸上挂着一种名为“关爱智障”的表情。
“手滑。”
他淡淡地说道,连站都没站起来。
“陈知!你找死啊!”
王虎怒气冲冲地转过身,挥着拳头就要冲过来。
林晚晚见状,立刻把手里的干脆面往桌肚里一塞,就要站起来帮忙。
陈知却伸出一只手,把她按了回去。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迈开长腿,几步走到王虎面前。
虽然现在的身体还是个小学生,但那种成年人特有的压迫感,却让王虎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陈知比王虎高半个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小胖子。
“王虎,你昨晚是不是尿床了?”
陈知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王虎愣住了,满脸通红。
“你……你胡说什么!”
“我看你印堂发黑,双目无神,明显是肾气不足的表现。”
陈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安静的教室。
“而且,我刚才好像闻到了一股……嗯,独特的味道。”
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扇了扇鼻子。
周围的同学立刻发出一阵哄笑,几个离王虎近的女生更是夸张地捂住了鼻子,嫌弃地往后躲。
“你放屁!老子才没尿床!”
王虎气急败坏地吼道,但气势已经完全垮了。
在这个年纪,被当众指控尿床,简直就是社会性死亡。
“没尿床你欺负女同学干什么?转移注意力?”
陈知步步紧逼,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那是李知意刚买的文具盒,怎么,你想抢劫?要不要我去叫保卫科的大爷来评评理?”
一听到“保卫科”三个字,王虎彻底怂了。
他狠狠地瞪了陈知一眼,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李知意,骂骂咧咧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一场风波,就这样被陈知用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化解了。
陈知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语文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
他转过身,正好对上李知意那双惊魂未定的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隐蔽地眨了眨左眼。
李知意呆呆地看着他。
那个粉色的文具盒,在她怀里被勒得有些变形。
“叮铃铃——”
上课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班主任老王夹着教案,踩着铃声走进了教室。
“都坐好!把书拿出来!”
教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桌椅碰撞的嘈杂声。
陈知回到座位上。
林晚晚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问道:
“喂,刚才那招‘尿床攻击’太损了吧?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陈知翻开语文书,目视前方,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切,骗鬼呢。”
林晚晚翻了个白眼,但看陈知的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后排角落里。
李知意把那个粉色的文具盒轻轻放在课桌的一角。
她打开盖子,从里面拿出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
这是文具盒里自带的。
除了铅笔,还有一块白色的橡皮,一把透明的直尺。
每一件,都是崭新的。
她握着那支铅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讲台上,老王正在声情并茂地朗读课文。
李知意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的视线落在了隔壁那个身影上。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正当李知意盯着那个背影出神时,陈知突然动了。
或许是前世社畜的肌肉记忆作祟,也或许是这具正在长身体的小学生躯壳实在不耐造,枯燥的朗读声才持续了十分钟,陈知的脖颈就开始发酸。
他把语文书往桌上一扣,双臂高举,十指交叉向外翻转,毫无顾忌地在老王的眼皮子底下伸了个幅度极大的懒腰。脊椎骨节发出两声清脆的“咔吧”响,在这略显沉闷的早读课里显得格外突兀。
旁边的林晚晚被这动静吓了一跳,正要拿眼瞪他,却见陈知那张向来总是带着几分早熟和淡漠的脸突然转了过来。
紧接着,五官极其不协调地挤在一起。
他居然翻了个白眼,舌头歪向一边,模仿刚才王虎被书砸中时的懵逼表情,活脱脱一副“中风偏瘫”的模样。
这鬼脸做得太过猝不及防,丑得惊心动魄。
林晚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硬生生把自己呛得满脸通红,原本酝酿好的怒视瞬间破功,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咳咳……陈知……你有病啊!”
她一边拍着胸口顺气,一边恼羞成怒地低吼,抄起手里的自动铅笔盒就要往陈知胳膊上招呼。
陈知早有预判,身体灵活地往过道一侧微倾,轻松避开了这记重击,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胳膊上却还是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这拳头软绵绵的,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猫爪子挠痒。
“哎哟,谋杀亲……同桌啊。”陈知压低声音,故作痛苦地捂着胳膊,“林女侠饶命,小的知错了。”
“谁让你吓我!”林晚晚气鼓鼓地瞪圆了眼睛,压低嗓门警告,“再乱动,我就告诉老王你没读课文。”
“我读了啊。”陈知指了指倒扣的书,“用心在读。”
“呸,信你个鬼。”
林晚晚收回拳头,忍不住又偷偷瞄了陈知一眼,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虽然嘴毒了点,关键时候还挺靠得住,平时……也挺欠揍的。
讲台上的老王推了推眼镜,目光严厉地扫视过来:“陈知,林晚晚,交头接耳什么呢?上来读第二段!”
陈知慢悠悠地站起来,手里根本没拿书,张口就来:“春风拂过大地,万物复苏……”
字正腔圆,一字不差。
林晚晚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课文老师昨天才刚教,他刚才书都是倒着扣的,什么时候背下来的?
全班同学再次向陈知投去复杂的目光,只有旁边的李知意,握着铅笔的手指松了松,眼里的光亮又深了几分。
画面定格在这一秒:少年沐浴在晨光中,侧脸轮廓分明,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而旁边的少女,握着那支崭新的铅笔,在课本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
陈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