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陈知就想把自己舌头咬下来。
如果是单亲家庭,提另一方大概率也是禁区。自己这算是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李知意的头垂得更低了,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那件宽大的校服显得更加空荡荡的,仿佛随时都能把她淹没。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一种压抑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我……也没有爸爸。”
轰隆——
陈知感觉一道天雷正中天灵盖。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级难度的对话现场?
两连击!精准爆破!
他居然在一个十岁小女孩最脆弱的伤口上,连续撒了两把盐,还顺便踩了两脚。
陈知觉得自己现在不是社死,是想死。如果时光能倒流,他宁愿回到那晚去抢小白刚拉的那坨狗屎,也不愿意开启这场对话。
多年以后,每当深夜回想起这一幕,陈知都会羞愧得从两百米的大床上弹射起床,对着镜子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不,不用等多年以后。
现在,立刻,马上。
陈知觉得自己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找棵最结实的歪脖子树,跟它比划比划看谁拔河更厉害。
“我……那个……我……”
平日里能言善辩、把老妈张桂芳哄得团团转的陈知,此刻彻底结巴了。所有的词汇量都在这一刻离家出走,只剩下满脸的涨红和手足无措。
“没关系的。”
李知意突然开口了。
她依旧低着头,没有看陈知。但那绞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重新平放在膝盖上。
“我早就习惯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淡漠。
这种平静比刚才的颤抖更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陈知的心窝子。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人推开。
一个佝偻着背、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走了进来。他的衣服很旧,却洗得很干净,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几分局促,手里捏着一顶有些变形的布帽子。
老人站在门口,浑浊的目光在教室里那一排排光鲜亮丽的家长中搜寻着,显得格格不入。
“爷爷……”
李知意小声喊了一句,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扶住了老人的胳膊。
陈知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