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启元被带走。北京饭店的大堂刚消停没一会儿。李山河领着彪子出了门。
红旗轿车一路向南。直奔宣武区的琉璃厂。
这琉璃厂和潘家园那种野路子不一样。这是四九城正经玩文化的地界。两边的铺子大多挂着老匾。透着股子书卷气。
但这会儿是大白天。街面上显得有点萧条。只有几个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夹着公文包匆匆走过。
李山河这回是要给新开张的山河会所求块匾。
那二爷说了。这四九城的买卖要想立住脚,除了后台硬,还得有个镇得住场的门脸。这块匾,非得找隐居在琉璃厂后巷的齐老爷子不可。
这位爷是前清举人出身。据说当年给宫里写过折子,号称京城第一笔。
车子进不去窄巷。两人把车停在路口,步行进了一条名叫墨水胡同的深巷。
刚走到一扇斑驳的黑漆木门前。
院里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还有摔东西的动静。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是吧?让你写几个字那是抬举你!知不知道这是给谁写的?那是给上面的大领导挂书房用的!”
李山河眉头一皱。推门就进了院。
院子里乱糟糟的。地上扔着几张被揉皱的宣纸。三个穿着灰蓝色中山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箍的年轻人,正围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
那老头穿着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手里死死护着一方砚台。
虽然身子在抖。但腰杆挺得笔直,一脸的倔强。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老朽封笔十几年了,绝不给不懂墨的俗人动笔!更不给权贵捧臭脚!你们给我滚出去!”
领头的那个年轻人梳着个大背头。一脸的横肉。显然是听惯了奉承的主,哪受得了这个。
他正是区文化站的贾干事。为了巴结上面的领导,特意来强索墨宝。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封建余孽,还敢跟我摆谱!”
贾干事恼羞成怒。伸手就去抢老头怀里的端砚。
“这破玩意儿也是封建糟粕,给我砸了!”
眼瞅着那方传了几代人的老坑端砚就要遭殃。
一只大手突然像铁钳一样。死死攥住了贾干事的手腕。
“哎哟……断了断了!”
贾干事疼得脸瞬间扭曲。像杀猪一样嚎了起来。
彪子一脸憨相。手上却微微加了点劲儿。
“咋地?欺负这么大岁数的老爷子,你挺有能耐啊?要不咱俩练练?”
贾干事身后那两个手下见状。咋呼着就要往上冲。
“你们什么人?敢动贾干事!反了天了!”
李山河冷着脸走上前。看都没看那两人一眼。抬腿一脚,就把地上的墨桶给踢翻了。
黑乎乎的墨汁哗啦一下溅了贾干事一脸一身。把他那身为了装门面特意穿的中山装,毁了个彻底。
“我看谁敢动。”
李山河从怀里掏出一沓花花绿绿的票子。直接甩在贾干事那个大花脸上。
贾干事本来要发作。可定睛一看,飘落在地上的竟全是外汇券。
在这个年头。这玩意儿比人民币好使一百倍,能在大饭店横着走。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遇上硬茬子了。这年头能随手甩外汇券的主,背景都深不可测。
但他毕竟是带着任务来的。要是就这么怂了,回去没法交代。
贾干事抹了一把脸上的墨汁。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有钱了不起啊?这齐老头是我们区的重点帮扶对象。他的字属于集体财产!你这是干扰公务!”
“公务?”
李山河嗤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贾干事的脸。
“强买强卖也叫公务?你要是再不滚,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公务。”
他偏了偏头。给彪子使了个眼色。
彪子嘿嘿一笑。故意把军大衣的下摆往后一撩。露出了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枪套。
那形状。只要不是瞎子,都认得出来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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