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陈朵,语气平淡:
“你先休息。”
“适应期需要静养,不必急着修炼。”
顿了顿,他又看向村子的某个方向,淡淡道:
“我再去看看那只胆小的虫子。”
陈朵点了点头。
她的手搭在门框上,准备进屋。
但就在这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她站在门口,望着张正道转身要离开的背影。
嘴唇抿紧,搭在门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在犹豫。
这对习惯了直接行动、不懂人情世故的她来说,这十几秒的犹豫,显得异常漫长。
终于。
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
“道君。”
陈朵垂下眼帘,又重新抬起。
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流转。
那是感激,是担忧,也是一种新生的坚定。
“其实……”
她鼓起勇气,轻声说道:
“马村长不是坏人。”
说完这句话。
她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
她看着张正道,等待着回应。
张正道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陈朵的脸上,对于她刚才那句近乎“求情”的话,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
但他也没有直接回应“好”或者“坏”。
他看着陈朵,语气平淡,却问出了一个让陈朵措手不及的问题:
“那你觉得,马仙洪,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很轻,很平静。
却像是一颗投入死寂湖心的石子,瞬间在陈朵刚刚获得新生的意识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陈朵愣住了。
她可以凭借本能说出“他不是坏人”,因为那是基于直觉的判断。
但要让她系统性地、逻辑性地去定义一个人。
这对曾经作为“蛊身圣童”的她来说,太难了。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那双干净的、没有毒纹的手上。
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试图在那些破碎的记忆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马仙洪。
她记得初见时。
那个男人穿着沾着机油的深蓝色工装,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狂热而理想化的光芒,对她说: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家”这个字眼。
她记得他特意让人在她的屋前种下特殊的草药。
只为了让她能看到一点点绿意,而不至于让蛊毒杀死所有的生机。
她记得深夜里,他拿着厚厚的设计图来找她。
眉头紧锁地讨论如何改良修身炉,嘴里念叨着“必须适配特殊体质”、“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但是……记忆翻转。
她也看到了他对诸葛青一家露出的那种笑容。
那是渴望留住人才的热情,但在这热情的背后,是五十台冰冷的如花机器人组成的包围圈。
她也看到了他在地牢里,看着赵归真惨状时的眼神。
那是愤怒,但更深处,是对失控的恐惧,是对他亲手建立的“完美秩序”出现裂痕的恐慌。
好人?坏人?
陈朵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衣角。
她的眉心微微蹙起,脸上出现了罕见的纠结表情。
她想给出一个简单的答案。
但记忆不允许。
如果是好人,为什么要用那种手段强留诸葛青?
为什么会收留赵归真那种人渣?
甚至……他对自己的好,是否也藏着某种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