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手判官没能看见第二天的太阳。
出了密室,杨过没再手软,一刀刺向了他心口。这种通敌叛国的奸细,留着也是祸害。
三人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千金台。
回到客栈,黄蓉立刻叫来店小二,要了笔墨纸砚。
她神色凝重,提笔疾书。信是用丐帮特有的切口写的,旁人看来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的流水账,只有丐帮弟子能读懂其中的十万火急。
“过儿,你去趟镇西头的破庙。”黄蓉将信封好,火漆印上,“找个叫‘赖头三’的乞丐,把这个给他。就说‘老叫花子想吃叫花鸡了’。”
“明白。”杨过接过信,转身就走。
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黄蓉长出了一口气,眉宇间的忧色却没散去。
襄阳。
那张布防图若是真的流出去,后果不堪设想。虽然截获了这一份,但谁知道还有没有备份?蒙古人的渗透到了什么地步?
靖哥哥性子直,不懂这些弯弯绕绕,若是被人算计了……
“娘,我饿了。”郭芙揉着肚子,打断了黄蓉的沉思。
黄蓉回头,看着女儿那张没心没肺的脸,心里一阵无力。刚才在密室里哭得梨花带雨,这一出来,转头就忘了险恶。
“就知道吃。”黄蓉点了点她的额头,“收拾东西,过儿回来我们就走。”
“啊?这么急?”郭芙不满地嘟囔,“我还没逛够呢。”
“逛什么逛!差点把命都丢了!”黄蓉厉声道,“这次必须听我的,立刻启程去终南山,把你这杨大哥送过去,我就得赶回襄阳帮你爹。”
郭芙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她偷偷瞄了一眼门口。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杨过……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刚才在千金台,他的样子确实有点……威风。比大武小武那两个只会围着自己转的跟屁虫强多了。而且,他长得也挺好看的。
没过多久,杨过回来了。
他还带回了一辆马车。
“郭伯母,马车备好了。”杨过进门,额头上挂着汗珠,“车厢里铺了厚垫子,还备了干粮和水。咱们赶路要紧,路上就不多停了。”
黄蓉有些意外。
这孩子,办事竟然如此周全。
“辛苦你了。”黄蓉提起包袱,“走吧。”
马车很宽敞。
杨过充当车夫,坐在外面赶车。黄蓉母女坐在车厢里。
车轮滚滚,驶出了双桥镇。
黄蓉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这垫子铺得极厚,显然是用了心的,颠簸感被削减了大半。
“娘,这杨过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勤快?”郭芙掀开帘子一角,看着前面那个挥着马鞭的背影。
“人家一直都懂事,是你以前从未正眼瞧过人家。”黄蓉没睁眼,“这次多亏了他,不然你以为你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郭芙撇撇嘴:“那是他应该做的。爹爹养了他这么多年。”
嘴上这么说,眼神却没从杨过背影上挪开。
日头偏西。
马车在一处溪边停下。
“郭伯母,歇会儿吧,马也得喝口水。”杨过跳下车,动作利索地搬下脚凳。
他掀开帘子,伸手去扶黄蓉。
“小心,地上有石头。”
黄蓉搭着他的手下了车。
“你也累了半天了,歇着吧。”黄蓉抽回手,语气柔和。
杨过咧嘴一笑:“我不累。伺候郭伯母,是过儿的福分。”
这话听着顺耳。
黄蓉心里受用,面上却嗔道:“少贫嘴。”
杨过没闲着。
他跑到溪边,取了水囊,又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铺上自己的外衫。
“郭伯母,坐这儿。这儿背风,晒不到太阳。”
黄蓉坐下,看着杨过忙前忙后。
他拿出干粮,不是那种硬得硌牙的死面饼,而是特意买的酥饼,还带着温热。
“给。”杨过双手递给黄蓉,“还热乎着呢。”
黄蓉接过来,咬了一口。酥脆掉渣,满口芝麻香。
“你也吃。”
“我不急。”杨过转身又去拿水囊,“芙妹,你自己拿一下,在车辕上挂着呢。”
正等着杨过递饼的郭芙愣住了。
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杨过!你什么意思?”郭芙大小姐脾气上来了,“凭什么娘的你亲手递,我的就得自己拿?”
杨过一脸无辜地转过头:“大小姐,我有两只手,一只手拿饼,一只手拿水,哪还有手伺候你?再说,你有手有脚的,这点小事还要人伺候?”
“你!”郭芙气结。
这要是大武小武,早就把饼掰碎了喂到她嘴里了。
“行了。”黄蓉瞪了女儿一眼,“多大的人了,还跟过儿计较。自己去拿。”
郭芙委屈得眼圈发红。
她狠狠瞪了杨过一眼,气呼呼地跳上车,抓起那个冷硬的馒头啃了一口。
难吃死了!
杨过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冷笑。
想让老子伺候你?做梦。
老子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拧开水囊的盖子,先自己喝了一小口,试了试水温,然后才递给黄蓉。
“郭伯母,水温正好,润润嗓子。”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透着细致入微的体贴。
黄蓉看在眼里,心头微动。
靖哥哥虽然对自己好,但是个粗人,哪里懂得这些细腻的心思?这么多年,她既当爹又当妈,还要操持丐帮帮务,早就习惯了照顾别人。
如今突然被这么一个小辈捧在手心里照顾,这种感觉……竟然该死的舒适。
“过儿有心了。”黄蓉接过水囊,喝了一口。
甘甜凛冽。
“只要郭伯母舒心,过儿做什么都愿意。”杨过蹲在她身侧,仰着头,眼神真诚,“过儿没娘,就把郭伯母当亲娘孝敬。”
这一声“亲娘”,把黄蓉心里的那点防备又卸去了几分。
“傻孩子。”黄蓉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指尖划过少年的额头。
杨过没躲,反而像只猫一样,微微眯起眼,享受着这一刻的触碰。
那副乖顺的模样,看得黄蓉心软得一塌糊涂。
不远处的车辕上。
郭芙看着这一幕,嘴里的馒头突然就不香了。
那是我娘!
你怎么搞得跟你娘似的?
还有娘也是,怎么对杨过笑得那么温柔?对自己都没这么温柔过!
一股莫名的酸意在郭芙心里翻腾。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酸什么。是酸娘对杨过太好?还是酸杨过只对娘好,对自己爱答不理?
“喂!”郭芙忍不住喊了一嗓子,“还要走到什么时候?天都要黑了!”
美好的气氛被打破。
杨过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转瞬即逝。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大小姐说得是,咱们这就赶路,争取天黑前赶到前面的镇子。”
他又恢复了那副恭顺的模样,但对着郭芙时,那种疏离感谁都看得出来。
……
接下来的两日,路途越发难行。
越往北走,地势越高,路也变得崎岖不平。
杨过依旧扮演着那个无可挑剔的“好侄儿”。
早起打水,睡前热奶,车上备好软垫,吃饭挑去鱼刺。
他对黄蓉的照顾,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那种好,不是刻意的讨好,而是润物细无声的体贴。
比如现在。
路边野店,尘土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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