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戴朝修为,完全可以半途就杀了王娩师徒,没必要留待去了赶海派再下手,还得多杀不少人。不过非要解释的话,也可以认为对方这是在将事态扩大化,反而越让人找不到证据。
“第二个有嫌疑的,是黄守芦。此人是曲不周的弟子,也是卧龙疆宗主齐鲁风的师弟,半步逍遥境,他与王娩素来交好,而且事发时,他亦正好出门游历,不在卧龙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以他修为,想要灭杀王娩师徒并赶海派上下,虽然有些困难,也并非完全做不到。”
“至于第三个,”
姜兰因忽然顿住,片刻之后轻叹口气。
“此人名鹿明匣,曾是在下劣徒。此人早年师从春江抚琴阁,后被逐出门墙,沦为散修。论辈分,王娩应该称其师叔,两人曾交从过密。这些年此人虽流落在外,却暗中与王娩有过几次联系。”
“即便是贵门弃徒,也没有理由杀害那么多人吧,何况还是与贵们瓜葛不深的小门派?”
“实不相瞒,鹿明匣修炼功法,走火入魔,性情偏狭,当年就是因为滥杀门内弟子而被逐出师门,她虽与王娩还有几分私交,晚辈也不敢保证此人不会对王娩师徒痛下杀手。”
听至此处,谢长安明白了。
三个人里,春江抚琴阁最怀疑的其实就是鹿明匣,但此事毕竟关乎“家丑”,春江抚琴阁自然轻易不想张扬,此时又突然冒出谢长安和祝玄光两人,非但随手灭了四具纸人傀儡,还把卫朝歌和兰陵带走,来历不明,实力成谜,春江抚琴阁怎么都查不出他们的来历,只能一路尾随。
对方到了九曜庭的几次动手,一是试探他们与鹿明匣的关系,二则试探他们是否真正的凶手,或与凶案之间的关联。
如果谢长安的修为在逍遥境,那她还真有可能被认为嫌疑最重,但姜兰因现在知道了,对方修为甚至超越四大宗师,莫说看不上区区一件辟易,就算想要赶海派或王娩师徒身上的什么东西,也是探囊取物,来去自如,甚至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完全不必如此大费周折。
“敢问前辈高见?”
“我于此间游历,在不争山下隐居几载,与赶海派也算有些缘分,却不料出门一趟,赶海派就发生了如此意外,那幸存的师姐弟二人,我必是要保的,至于凶手,若你们查到了,也可持此符告知,若有力所不及之处,我也会出手相助。”
说罢,一枚符箓飞入姜兰因手中。
大修士无不精通各种门道,这枚符箓掂在手中,她立马就发现不同寻常,其中玄妙之处,神识查探竟是无法深究。
“晚辈安敢不从,事关我宗门两名弟子性命,春江抚琴阁上下必当竭尽全力,敢问前辈宗门与名号,也好容许日后晚辈登门拜访求教。”
问名号就罢了,问宗门则不乏试探之心,但谢长安不以为意,面对自己这么一个从天而降来历不明的人,姜兰因又是十大宗门之一的执掌者,平素没少与心机深沉的大修士打交道,若真就毫无疑虑被人牵着鼻子走,那才是稀奇。
“我姓谢,乃一介散修。”
听见这言简意赅的回答,姜兰因不禁抽了抽嘴角。
散修里出了一个孙老道,已是千年罕见,再冒出一个超越四大宗师的高人,谁能相信,这年头散修修炼都这么容易了?
但她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连一丝质疑之色都未表露,依旧恭恭敬敬应下。
“晚辈冒昧,符信毕竟只有一张,若此事毫无进展,晚辈也不敢轻易动用,以免惊扰前辈。前辈学究天人,通达六合,晚辈敬服之至,深为向往,不知往后是否还有机会聆听教诲?”
“别着急,我们很快就会再见。在那之前,你不妨先好好体会今日所得。”
话语渐消,待说到最后几字时,已然缥缈远去。
迢迢星河幽而复明,天光大亮,喧嚣重现,姜兰因恍然惊觉自己已回到九曜庭闹市之中,而且就在刚刚那条长街,那间茶楼的门口。
四周人来人往,望着这名忽然出现的玄衣女子,也都面露微微惊异。
待陈三愿及其弟子匆匆赶来,便看见自家师尊伫立未动,遥望天际,似有怅然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