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船身彻底进入船坞，左侧主机终于冒出最后一股黑烟。
宁拓从机舱爬出来，直接坐在甲板上。
“我说过，最多散一半。”
周围人先是安静，随后爆发出大笑。
南方五个聚居地派来的代表也已赶到。
他们没有询问第二块大陆归属谁，只先清点伤员和损失。
东岸带回的维修工与守塔人分别讲述自己的经历。
灰海、黑塔、登记牌和回声井被拆成不同记录。
没有一份记录包含全部路线。
方渡将海图分成七张，每张只标注下一处可停靠位置。
第二块大陆不是等待接管的新领地。
那里有自己的幸存者，也有自己的选择。
三天后，东岸方向传来石哨回应。
声音经过黑塔改变，只剩两长一短。
这表示他们已经守住码头，并重新修复第一处潮滩通道。
北岸维修站也完成扩建。
燃料被分散储存在四处，拖船每天更换停泊位置。
旧船进入大修前，五个聚居地的人围在船坞讨论名字。
有人提议叫灰海号。
立刻有人反对，觉得听起来像是给灰海送船。
许沉提议叫第二岸号。
阿今摇头。
“我们还没看完第二块大陆。”
赵刚想了半天。
“要不叫没沉号？”
宁拓抄起扳手。
“你再说一遍？”
笑声再次响起。
最后还是那名东岸维修工开口。
“出发前，你们说船要先把人带回来。”
“现在它做到了。”
刘浩看向旁边停着的商船能回来号。
“已经有一艘能回来号了。”
“那就叫还能回来号。”
这个名字不威风，甚至有点随意。
可船坞里的所有人都觉得合适。
它没有承诺永远安全，也没有承诺每次顺利。
它只提醒登船的人，出去之后还要想办法回来。
宁拓用一块拆下来的旧铁板写下五个字。
铁板没有焊死，只用绳索挂在驾驶舱外。
哪天不喜欢了，随时可以换。
【首次跨大陆往返完成】
【发现两处独立人类响应区域】
【可建立永久远程坐标】
陈景没有选择确认。
人类已经用黑塔、石哨和临时海图建立了一条路。
这条路会变化，会损坏，也需要一趟趟维护。
它不够完美，却掌握在活人手里。
傍晚，北方海面出现三片深色船帆。
一艘从未见过的窄船停在海湾之外。
船上没有灯，也没有广播。
桅杆上挂着一只缺口碗、一块黑石和一张空白木板。
正是远方来客最初使用的三样东西。
方渡放下望远镜。
“第二块大陆来人了。”
陈景站上还能回来号的甲板。
对方没有报名，也没有要求北岸先表明身份。
窄船只是抛下一只密封铁箱，然后掉头驶向灰海。
铁箱里没有登记牌。
只有一张手绘地图和一小袋从未见过的红色种子。
地图背面写着一句话。
灰海北面还有活人，回声井也不止一口。
陈景将红色种子交给廖叔检测，又把地图分开封存。
还能回来号的主机已经拆开，至少半个月无法再次出航。
没人因此着急。
第一条跨大陆航线已经走通。
下一次出发前，他们会有更好的主机、更结实的船底和更多能自己选择去留的人。
陈景望向没有白光的北方海面。
未知仍然很大。
但这一次，未知不再只有门和陷阱。
那里还有活人在等待一条不索取姓名，也不替任何人决定归宿的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