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压下来的时候,客栈二楼房间里。
林洛负手立在窗前,静静望着外头黑漆漆的街巷。
脸上的面具遮住了所有神情,只露出一双清冷沉敛的眸子,眼底没什么情绪,却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龙鹰一身深色劲装,悄无声息进入房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躬身站在林洛身后,低声回禀,字字清晰:“侯爷,查清楚了。”
“渝州现任县令,名叫张不成。”
林洛闻言,微微侧头:“张不成?”
“是。”
龙鹰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这名字算是被他本人活灵活现给坐实了,城中百姓私下都在调侃,说这位张大人,做事不成、断案不成、安民不成,唯独捞钱最成、糊弄最成、欺上瞒下最成。”
“久而久之,全城上下,没人喊他张大人,都背地里叫他‘万事不成’。”
林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名字荒唐,人更荒唐。
一路从京城南下,途经数州府,层层官员尽数敷衍搪塞、哭穷推脱,他早就见怪不怪。
沿途州县没人敢真的给他补给粮草,所有人都抱着同一个心思。
敷衍过去、不得罪他这位冠军侯、不蹚浑水、安稳自保。
只是他没想到,这渝州的张不成,把糊弄演戏、欺上瞒下玩得这么极致。
龙鹰继续禀报:“属下走访了城中街巷,悄悄问了不少百姓、商户,实情和他对外宣称的完全是两回事。”
“渝州这两年风调雨顺,收成极好,根本没有灾荒,更没有颗粒无收的说法。府库粮仓层层堆满,粮草、草料、军械储备充足,足够十万大军支撑数月之久。”
“张不成刻意藏起所有物资,对外哭穷卖惨,对内疯狂压榨百姓,苛捐杂税层层加码,搜刮来的钱粮大半流入自己腰包,中饱私囊、肆意挥霍。”
林洛静静听着,眼底寒意一点点沉淀。
大军在外,为国平叛,士卒浴血、千里奔袭,饿得肚子咕咕叫,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前方幽州战火连天、百姓受难,后方朝堂帝王猜忌、奸臣挡路、贪官敛财。
这大乾的烂根子,早就烂到骨子里了。
“府衙那边的宴席准备好了?”林洛淡淡开口,打断了汇报。
“准备好了。”
龙鹰应声,“张不成亲自派人来请,礼数做得极足,派头摆得很端正,一副恭迎侯爷、敬畏侯爷的模样。”
林洛轻轻颔首:“那就去看看。”
“是。”
不多时,渝州城府衙的马车便停在了客栈门口。
张不成亲自带着一众衙役、官吏候在楼下,身姿佝偻、满脸堆笑,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袖口磨出毛边,看着朴素清廉、两袖清风,刻意营造出一副清贫好官的假象。
远远看见林洛走出客栈,张不成立马快步迎上前,躬身作揖,语气谦卑至极。
“侯爷大驾光临小城,蓬荜生辉!下官早已备好薄宴,斗胆请侯爷移步府衙,稍作歇息、略用粗饭!”
他姿态放得极低,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若是寻常官员,见他这般谦卑清贫的模样,多半会心生体恤、不予苛责。
可林洛心里跟明镜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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