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宁放下奏折,缓缓开口道:“冀州总督高信良……倒是个不可小觑的角色。”
“我此前只知冀州是京都最后一道屏障,军政高配,设了总督之职,却不知这位老总督竟是这般通透之人。”
“整个大周,也就五个州设有总督,皆是军政一把抓的封疆大吏,地位远在巡抚之上。”
“冀州地处中原与幽州交界,历来是防御重地,能坐这个位置的,绝非阮兴那般酒囊饭袋。”
“七十多岁的老将,征战沙场一辈子,眼光果然毒辣。”
大自在闻言,嘿嘿一笑,道:“高信良年轻时,也是大周有名的猛将,跟着先皇平定过西南叛乱,镇守过北疆防线,战功赫赫。”
“只是年岁渐长,才被调去冀州任总督,执掌一方防务,也算得是功成身退。此次秦王下旨让他出兵,他既不违逆,也不盲从,反而上了这么一道奏折,倒是把分寸拿捏得极好。”
方宁重新拿起奏折,指着上面的字句,逐一审视,道:“你看他写的,先说寒冬腊月,风雪漫天,粮草运输困难,士卒畏寒,不宜出兵,这是实情。”
“如今幽州内外皆是积雪,道路难行,别说行军作战,就连粮草周转都费劲。我在意的是他的建议,他想派人切断幽州粮道,再以重兵四面围堵,待幽州弹尽粮绝,不战自溃……”
说到此处,方宁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这计策,看似迟缓,实则精准地掐住了我们的死穴。幽州常年受战乱侵扰,草原人劫掠,马成反复侵袭,再加上宁将军战死之后的动荡,早已是人丁凋零,土地荒芜。”
“咱们掌控的六郡,能正常耕种的田地不足三成,年产粮食勉强够军民半年之用,剩下的全靠从中原、江南地区转运。”
“医药、军械更是如此,铁矿、药材大多依赖外部供应,一旦粮道被断,用不了两月,幽州就会陷入绝境。”
这便是方宁最担忧的地方。
他能快速拿下幽州六郡,靠的是雷霆手段与人心所向,可根基终究薄弱。
军民的温饱、军械的补给,皆是悬在头顶的利剑,高信良的奏折,无疑是将这把利剑摆到了明面上。
大自在看着方宁凝重的神色,眼中闪过玩味,问道:“既然知道是死穴,那你打算如何应对?是先派人加固粮道防线,还是提前囤积物资?”
出乎大自在意料的是,方宁沉吟片刻后,竟缓缓笑了起来:“应对?不必急于应对,我料定,秦王绝不会同意高信良的这份奏折。”
“哦?”
大自在挑了挑眉,来了兴致,追问道:“何以见得?高信良这计策稳妥得很,以最小的代价平定幽州,按理说,秦王应当采纳才是。”
方宁放下奏折,缓缓分析道:“首先,秦王年轻气盛,刚靠着王婆娑拿下京都,清洗了鲁王一系,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在他眼里,自己已然是天命所归,区区一个幽州,一个朝廷钦犯,根本不值一提。”
“高信良说要一月整顿,再围堵两月,前后耗时三月之久,这在秦王看来,就是畏缩不前,是在延误战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