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门并未上闩，应手而开。
院内简洁得近乎空旷，只有石径、古梅、一张石桌，两个石凳。一身灰色旧僧袍的无缘，正背对着门口，立在古梅树下，仰头望着虬结的枝干，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门响，他缓缓转过身。
阳光透过稀疏的梅叶，洒在他身上。
依旧是那张李叶青熟悉的面容，唇红齿白、明眸皓齿，一副白衣神僧模样。
当初在灵觉寺初遇时，李叶青还觉得他身上带着一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感觉，再到如今，身上却是带着一股尘世气息，仿佛已经与周遭融为一体，显然是对于佛理的领悟更进一步。
“我以为叶青兄要过些年才会来。”
无缘的声音平和舒缓，打破了禅院的寂静。
李叶青走进院子，反手将门虚掩。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石桌旁，在其中一个石凳上坐下，这才抬眼看向站在古梅下的无缘，脸上露出一抹懒散的笑意。
“我本来就是为了朋友避祸，才从京城外放。
在陈阳府好不容易得了些自在，如今调令下来，又要回京去，还不知会被塞到什么闲散职司上，继续不自在。”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随意，“思来想去，与其回京看人脸色，不如趁此机会，来你这大相陀寺走走。
到底还有一门‘不动明王身’的无上传承摆在眼前，不拿白不拿，为何不来？”
他这话说得轻巧，仿佛真是贪图神通、逃避官场烦扰才来此。
无缘闻言，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那双仿佛蕴藏着星光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轻轻摇了摇头，也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阳光透过梅枝，在他灰色的僧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这借口，找得太假。”
无缘声音温和，却一针见血，“你不是那种会在乎所谓‘顶级传承’的人。若真是贪图神通、追求力量，当年你也不会拒绝我。
况且我又不是不知道，你身上的神通法门，哪一门都不比不动明王身差，或者说你这一身传承，也足够支撑起一个大势力，如何还要特地走一趟，来这里？”
李叶青与他对视，片刻后，肩膀微微一垮，仿佛卸下了什么伪装，但眼神依旧沉静。他拿起石桌上一个不知何时放着的粗陶杯，把玩着，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道：“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
有些路，看到了，就忍不住想走走看。
至于传承……有总比没有好。
多一分本事，在这世上，就多一分说话和选择的余地。
这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无缘见状，索性也不再追问，而是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即起身。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