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你要留在这里安置难民。青州宁州两地的难民必须先解决,朝廷下令这些难民返回原籍,若不管不顾,死的人会更多。”
“你不是已经为他们想出了办法吗?石弘既为那百万银两所诱,自会设法稳住局面。”朝廷派他此行的目的,从明面上看,也算达成了。
“我信不过石弘。”时君棠道,她的忽悠,也不知道石弘什么时候会发现。
石弘虽然被她所说的百万银两所诱,但他的目的是中饱私囊,难免变着法子盘剥克扣。而她真正的图谋,是让百姓实实在在熬过这场天灾。
大丛的根基从来不在庙堂高官、世家门阀,亦不在豪商巨贾,而在万千黎庶。
为这片土地流尽血汗的是他们,最渴望守护家园安宁的也是他们。
时君棠跟着商队走过这么多地方,身边那么多的官员、世家、富商来来去去,他们有着太多退路与选择。
唯有百姓,是真正愿将根须深扎进泥土里,只求一份安稳生计的人。也正是这份朴素的愿望,才为这纷乱世间,维系着些许不易的太平。
“我已打算让赵晟暂代此处事务。”
“赵晟?”时君棠微讶。她记得自己曾让贺叔将此人外调三年,“他在青州?”
“暴雪成灾时,各州皆调派人手协理,他是其中之一。我让他暂领宁州长史之职,协理政务。”章洵解释道。
半个时辰后,赵晟应召而至。
章洵则去了外面吩咐些旁的事务。
赵晟的身量与章洵差不多,时君棠看见他时,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那一世的章洵,他们在气质深处,藏着相似的阴翳,尽管眼前的赵晟将其掩饰得极好。
沈琼华予他的伤痛,终究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
“家主。”赵晟垂眸,躬身一揖。
“近来一切可好?”
“托家主福泽,诸事平顺。”
二人沿官舍中一条迂回的短廊缓步而行。
时君棠将石弘之事择要说了,随即道出自己的安排:“以上诸节,你须谨记。”
“是。”
“我脸上有什么吗?你一直盯着我看?”见他目光时而怔然落在自己脸上,时君棠停步问道。
“是在下失仪了。”他即刻敛目低首。
时君棠淡淡一笑,正要开口,听见章洵唤她,抬眼望去,见他正立于月洞门外,便对赵晟道:“往后若有难处,可寻贺叔相助,亦可直接来信与我。”言罢,便朝章洵快步走去。
赵晟抬首,望着圆门内二人言笑晏晏、姿态亲昵的身影,袖中双手蓦地紧握成拳。
他是状元之才,却蒙受不白之冤,累及慈母含恨而终。
而那罪魁祸首,至今仍受庇佑,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