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落幕的第三天，两人拎着行李箱出发了。
蜜月行程是付堰舟提前规划好的，他摊开那张大得出奇的地图铺了满桌，膝盖压着一角、手肘压着一角。
手指沿着他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线一条一条地划过去——从梁城南下，去江南古镇；往西转，进川西的秘境；
再往北，到草原上撒个欢；然后折到东边，找个能看海的地方住两天；
最后往西北的沙漠去，等一场日出。这些地方都是他等她的那九年里一个人走遍的角落。
那时候手里攥着速写本，带着她的眼睛，心里揣着她的名字，现在终于能牵着她一块儿去看了。
他指着地图上那些小圆点一个一个跟她介绍，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江南三月有油菜花，漫山遍野金灿灿的；川西的秋白桦林落叶能堆到脚踝；
海边日出的时候海面上全是碎金子；沙漠里那银河，真的能看到横贯整片天，我当年对着它画了一整夜，画完了就想着——下次得带你来看。”
陆晚缇挨着他坐下，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看那张画满的地图，然后伸手点了点那个小小圆点：“第一站就这儿吧。”
江南的春来得早。河边的垂柳已经抽了嫩黄的芽，细软的枝条垂到水面上，被风一吹就在水里画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陆晚缇坐在河边的石阶上伸手去捞水里飘下来的一片柳叶，付堰舟就坐在她身后的台阶上，摊开速写本，笔尖刷刷地勾着她垂头的轮廓。
她捏着那片柳叶翻来覆去地看，一转头看见他在画她，忍不住笑了：“你又在画我？”
“嗯。”他笔尖没停，嘴角先弯了，“你刚才低头捞叶子那个样子，特别好看。”
“捞个破叶子有什么好看的？”她把柳叶摊在掌心里晾着，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
“只要是你，干什么都好看。”他说得很随意。
她没再争，把晾干的那片柳叶夹进随身带着的空白手账里，翻开第一页写下：江南古镇，柳芽新发。
写完递给他看，他接过来读了一遍，提笔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
她嘴上说捞个破叶子，背地里盘算着把它夹进书页能存多少年，其实我也想把她夹进书页里。
陆晚缇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琢磨什么？”
“因为我跟你想的一模一样。”他把手账合上递还给她，“以后翻到这一页，咱们俩都不容易忘。”
后来到了北疆的白桦林，风卷着满树的黄叶子哗啦哗啦地往下掉，她仰头看着漫天飞叶。
付堰舟拿出手账，在旁边画了一棵歪脖子白桦树，树干底下画了两个紧挨在一起的小人儿，头顶上飘着几个螺旋状的落叶圈圈，寥寥几笔，活灵活现的。
蜜月连头带尾走了一个多月。返程回到梁城的时候，院子里的梧桐枝干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褐色芽苞。
推开晚风图书馆的大门，暖气扑面而来，书架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桌面上一点灰都没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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