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站着一个人。身形高大,轮廓熟悉。
李怀生心口一跳,脱口而出。
“殿下?”
昏黄的烛光下,刘启的脸一半明一半暗,身上的衣料被夜露打湿,紧贴着身躯,透出几分狼狈。
可他的站姿依旧笔挺,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李怀生。
那道视线,毫不避讳地落在李怀生赤裸的上半身。
从还在滴水的发梢,到线条分明的锁骨,再到平坦紧实的胸膛与腰腹。
像是工匠在审视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一寸寸地看,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被这样一道视线笼罩,李怀生只觉得周身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他下意识地环抱住双臂,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过刻意,便僵硬地放下。
他走到衣箱旁,翻找出一套干净的里衣,背对着刘启,匆匆穿上。
布料隔绝了那道灼人的视线,他才觉得自在了一些。
“你怎么进来的?”李怀生一边系着衣带,一边问。
“窗户。”
李怀生穿戴整齐,走到刘启面前。
“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刘启抬起头,“下雨了。我头痛。”
李怀看刘启,这才发现他鬓角的发丝湿漉漉的,连带着肩头也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水迹。
病又犯了。
李怀生的心往下沉了沉。
可今夜的雨这么小,甚至连雷声都没有,怎么也会……
他没再多问,转身从衣箱里又取出一套自己的衣服,是件半旧的棉布长衫,柔软舒适。
“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吧。”
他将衣服递过去,“穿我的,别嫌弃。”
刘启没有接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当着他的面,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腰带。
李怀生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很快,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下。
刘启换好了衣服,走到李怀生方才用过的木盆架旁,拿起了那块还带着湿气的布巾。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湿透的头发。
李怀生看着他,那块布巾是自己刚刚擦过身体的……
他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你怎么一个人来的?万统领呢?”李怀生问。
看他这副沉默寡言,却又透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样子,像是犯了病,又没完全犯。
神智似乎是清醒的,但行为举止,却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固执与任性。
“我让他回去了。”刘启擦着头发,回答得言简意赅。
李怀生皱起眉。
太子深更半夜,翻窗进了臣子的卧房?
这要是让外人知道了……
李怀生觉得自己的头也开始痛了。
刘启擦完了头发,随手将布巾搭在盆架上,然后,径直走向李怀生的床榻。
他掀开被子,就那么自顾自地躺了进去。
还往里挪了挪,空出了外侧大半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侧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李怀生,等着他过去。
那模样,仿佛这一切都天经地义。
李怀生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他想起白日里万忠的托付。
心病还须心药医。
他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和衣躺在了外侧。
床不大,两人躺下,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呼吸。
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为什么头痛?”
“因为下雨。”刘启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你害怕下雨?”
“……嗯。”
“也怕打雷?”
“嗯。”
李怀生侧过身,面对着他。
“那天……你是不是很害怕?”
“这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为此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