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远感到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是震撼，而是一种深切的共鸣，像两枚频率相同的音叉，隔着纷乱的时空，忽然震颤出和谐的回响。
他看着她被夜风吹起的碎发，看着她捧住茶杯的、指节分明的手，那双手刚刚还在手术台上与死亡争夺生命。此刻却稳稳地托着一杯微不足道的清茶。
“沈医生，”他郑重地说，“谢谢您。不只是为了文件。”
沈清如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微微颔首，没有客套，只是将杯中已温的茶饮尽。
“茶很好。”她说，“谢谢。”
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枪声，这次近了些。阿卜从车里探出头，用阿拉伯语喊了句什么，大意是催促该走了。
沈清如站起身：“您该回去了。路上小心。”
宋怀远也站起来，收拾杯子。他从公文包内侧口袋摸出一个小笔记本，快速写下一串号码：“这是我的卫星电话和使馆直线。如果……如果您们医疗队有任何需要协调的事情，或者遇到麻烦，请一定联系我。药品的事情，我明天一早就去办，有消息我通知您。”
沈清如接过那张撕下的纸页，看了看，认真折好，放进外套口袋。“好。”
她送他到院子门口。越野车发动，尾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红色的轨迹。
宋怀远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个清瘦的身影一直站在门口，直到车子拐弯，消失在断壁残垣之后。
回到使馆临时驻地，已是深夜。宋怀远没有立刻休息，他打开台灯，将修改好的文件最后核对一遍。确认无误后，他关上电脑，拿出那个随身携带的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翻开新的一页，他握着笔，停顿许久。
窗外的黎波里依旧沉睡在不安的梦里，星光沉默地照耀着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而某个废弃小学的帐篷里，也许还有手术灯亮着，还有人为了生命奋战到天明。
他最终落笔，字迹在灯下清晰而坚定：
「今日为药品清关事，赴无国界医生驻点求助。遇沈清如医生。
她予我专业之助，更予我灯火之言。
世道苍茫，战火纷乱，然志同者不以山海为远。
今日遇沈医生，如见星辰。」
合上笔记本，他望向窗外。天边已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长夜将尽。
而新的、充满挑战的一天，就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