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过了一个半小时。
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李莲杰闭着眼睛,呼吸均匀,脸上是许久未见的放松神情。
那条伤腿平放在垫高的软枕上,覆盖着的纱布微微隆起。
陈凌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端着另一个白瓷碗,碗里是第二批准备好的蛆虫。
“李先生,感觉如何?”他轻声问道。
李莲杰睁开眼,眼中多了几分神彩:“陈先生,太神奇了,这一个多小时,是我这两个月来最舒服的时候。
那种胀痛感几乎消失了,只剩下一点……一点很轻微的麻痒,像是有小蚂蚁在爬,但完全不难受。”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甚至感觉伤口那里……有点凉丝丝的,很舒服。”
陈凌点点头:“那是坏死组织被清除后,血液循环开始恢复的迹象。我看看情况。”
他用镊子轻轻揭开覆盖的纱布。
当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时,李莲杰和助理都忍不住探头看去……
只见原本那些米粒般的蛆虫,此刻体型竟然膨大了两三倍有余!
它们不再是白白净净的模样,身体变得半透明。
隐约可见内部深色的消化物,看上去甚至有几分狰狞。
更明显的是伤口的改变:原先黄白色的脓苔少了一大半,露出下方粉红色的基底。
伤口边缘那些暗紫色、毫无生机的组织明显减少,渗液变得清亮许多,那股难闻的腐臭味也淡了不少。
“这……”
李莲杰惊讶地瞪大眼睛:“它们长大了这么多?”
“正常现象。”
陈凌一边用镊子小心地将一条条膨大的蛆虫夹起放入废弃的瓷盘,一边解释。
“这些蛆虫在短短一个多小时里,吃掉了相当于自身体重数倍的坏死组织和脓液。”
助理看得头皮发麻,但还是忍不住好奇:“陈先生,这些蛆虫变得这么大,不是说明它们吃得越多、清创效果越好吗?为什么要换掉?”
李莲杰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陈凌将最后一条膨大的蛆虫夹出,指着它们在瓷盘中缓慢蠕动的样子:“你们看,它们现在的活动已经明显变慢了。”
果然,那些膨大的蛆虫只是在瓷盘中微微蠕动,远不如刚放上去时活跃。
“蛆虫清创有个最佳窗口期。”
陈凌耐心解释:“当它们吃饱后,消化系统负担加重,活动能力下降,清创效率会大幅降低。更重要的是……”
他用镊子轻轻戳了戳一条蛆虫:“这些蛆虫在吞食坏死组织和脓液的过程中,也会摄入大量病菌。
虽然它们体内有特殊的抗菌物质,但负载是有限度的。
当它们接近饱和时,不仅清创速度变慢,还可能成为新的污染源。”
李莲杰恍然大悟:“所以要在它们吃饱但还没‘撑坏’之前换掉?”
“正是。”
陈凌赞赏地点头:“而且你们注意看,这些蛆虫体壁已经变得很薄,半透明了。
这说明它们即将进入下一个生长阶段……
再有一两个小时,它们就会停止进食,寻找地方化蛹。
留在伤口里反而可能造成堵塞或感染。”
他说着,已经开始用消毒棉签清理伤口表面。
经过第一批蛆虫“工作”后,伤口明显干净了许多。
陈凌用生理盐水轻轻冲洗,那些残留的脓苔很容易就被冲掉了,露出下方新鲜的血肉组织。
“李先生,你看这里。”
陈凌用一根细小的探针,轻轻拨开伤口深处的一个小窦道。
“之前这里面全是坏死组织和脓液,现在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这就是蛆虫的优势……它们能钻进器械到不了的深处。”
李莲杰看着那处原本让他疼痛难忍的窦道,现在变得干净通畅,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助理也惊叹:“这比手术清创彻底多了!杰哥之前在港岛做过两次清创手术,医生都说有些深处刮不到……”
“传统手术确实有局限性。”
陈凌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放置第二批蛆虫。
这一次,他放置的数量稍少了一些,不到二十条。
这些新蛆虫白白胖胖,活力十足,一接触到伤口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工作”。
“陈先生……”
李莲杰看着那些蠕动的蛆虫,这次已经完全没有了最初的恐惧,反而充满了好奇。
“您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方法治伤的?这……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智慧啊!”
陈凌笑了笑,将纱布重新覆盖好,示意李莲杰可以放松休息。
他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语气平和:“其实这个思路在国内外医学界都有人研究。我是在一本旧的医学杂志上看到的,上世纪国外战争时期,就有军医观察到,伤口生了蛆的伤员,感染率反而更低。”
“咱们国家也有相关记载……”
“说古代打仗,有的随军医士会发现,有些伤员伤口生了蛆,反而好得快,烂得慢。
不过那时候不明白道理,只觉得是巧合,或者以为是蛆虫把‘毒’吸走了。”
“真的?”李莲杰感兴趣地坐直了些。
“嗯。”陈凌点头:“只不过那时候用的都是自然生的蛆,带菌风险大,所以从古至今都没能推广。
我琢磨着,如果能培育出无菌的蛆虫,控制好使用条件,这不就是个天然的、精准的清创工具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机缘巧合,摸索出了一套培育方法。
这些蛆虫是在特定环境下用草药喂养的,本身几乎不带菌,而且活力比普通蛆虫强很多。”
李莲杰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您用这个方法治好了不少人吧?”
“有些严重的伤口、烧伤、压疮,常规方法效果不好的,我会考虑用这个。”
陈凌说得轻描淡写:“严格来说,李先生你算是第三个……”
“我这人平时没啥事,就喜欢钻山入林,摆弄些花花草草、虫虫鸟鸟。
后来自己跟着我媳妇看点医书,琢磨些土方子啥的。
有一次,碰到山林一群金丝猴,身上长了个大脓疮,久治不愈,都快烂见骨了。
我突发奇想,想到了这个法子,试了试,果然治好了。”
“从那之后,我就留了心。”
“后来我就想,能不能自己弄点‘干净’的蛆虫试试?
我试过用不同的东西养苍蝇,取卵,再在不同的环境下孵蛆……
失败了很多次,不是蛆虫太弱,就是容易带菌。”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李莲杰能想象到,这背后需要多少次的观察、试验和琢磨。
一个乡村青年,没有实验室,没有导师,全靠自己一点点尝试,最终摸索出一套有效的法子。
这不仅仅是奇思妙想,更是惊人的毅力与实践能力。
“后来,也是运气。”
陈凌继续说道:“就如刚才所说,我用了一些自己炮制的药材残渣来做培养基,发现这样养出来的蛆虫活力特别足,而且不容易沾染杂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