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七号,桂花味儿还没散干净,空气里混杂着潮湿的泥土腥气。
顾屿拖着那个旧旅行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长顺街有些松动的青石板上。
下午四点,街坊邻居正是打麻将斗地主的高峰期,哗啦啦的洗牌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几声“碰”、“杠”的吆喝。
还没走到家门口,一阵电钻钻墙的“滋滋”声就先钻进了耳朵里,震得人牙根发酸。
顾屿抬头一看,原本那个只有十几平米的“惠民小卖部”,现在像是被谁狠狠扯开了一道口子。
隔壁那家倒闭理发店的卷帘门已经拆了,中间那堵墙被打通了大半,露出里面还没粉刷的水泥面。
满地的碎砖头和编织袋,空气里飘着股腻人的腻子粉味儿。
“哎哟,慢点慢点!那个货架子别磕着门框!”
张慧正戴着个报纸折的帽子,手里挥舞着把鸡毛掸子,指挥着两个穿着迷彩服的搬运工。
她脸上沾着灰,嗓门却亮堂得很,透着股以前没有的精气神。
“妈,我回来了。”
顾屿把包往门口没灰的台阶上一扔,顺势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
张慧听见动静,猛地回头,手里的鸡毛掸子差点没收住:
“哎呀!儿子回来啦!”
她几步跨过来,上下打量了顾屿两眼,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
“咋样?在深圳没饿着吧?你看这脸,都瘦了一圈。还有,咋回来得这么晚?不是说昨天的飞机吗?”
“别提了。”
顾屿面不改色地把早就编好的瞎话抛了出来,
“本来是昨天的票,结果表哥那边临时有点急事,非让我帮他跑个腿送份合同。再加上昨天深圳那边雷雨,航班延误,折腾到现在才落地,累死我了。”
“我就晓得顾超那个瓜娃子不靠谱!”
张慧心疼地瞪了瞪眼,
“回头我得说说你二叔,让你去是见世面的,咋还拿你当苦力使唤呢?”
“没事,表哥也没少请我吃好的,顿顿海鲜。”
顾屿笑着安抚,顺手替她把帽子上的一团蜘蛛网摘下来,
“爸呢?”
“在里面装灯呢。”
张慧指了指里面,
“非说要换那种什么……LED大灯管,说是亮堂,招财。”
顾屿探头往里看。
原来的逼仄空间瞬间开阔了。
两间铺面一打通,虽然还是乱糟糟的,但那个底子已经在那里了。
接近四十平米的空间,在这个老旧小区里,算得上是“巨无霸”级别的存在。
顾建国正踩在梯子上,嘴里咬着螺丝刀,听到声音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嗓子:
“小屿回来啦!自个儿去冰箱拿水喝,我这马上就好!”
顾屿没急着喝水,而是背着手,像个视察工地的监理一样,在店里转了一圈。
新的货架已经靠墙摆了一排,但还是按照以前的老习惯,饮料烟酒全放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里面的空地则堆满了各种快递包裹,乱得像个垃圾场。
“妈,这货架咋摆的?”
顾屿踢了踢脚边的一箱矿泉水。
“就像以前那样摆呗。”
张慧擦了把汗,
“饮料放门口好拿,人家路过渴了伸手就能买。里面那块空地,我打算专门弄个区域放快递,省得老是堆得满地都是,下不去脚。”
顾屿摇了摇头。
“不行,得改。”
张慧一愣:
“改?咋改?饮料不放门口放哪?放里面谁看得见?”
顾屿走到店门口,指了指那个原本打算放饮料柜的黄金位置。
“这儿,放收银台。旁边再弄个热柜,烤肠、关东煮、茶叶蛋,全摆上。味道一定要大,要让那个香味儿飘到街对面去。”
他又指了指店铺的最深处,那个原本张慧打算用来堆杂物和快递的死角。
“那个角落,不放杂物。把所有也是最便宜、最刚需的日用品,什么酱油醋、盐巴味精,还有那个大冰柜,全挪到最里面去。”
“最后,快递架子,也给我钉死在最里面的墙上。”
张慧听得直皱眉:
“你这孩子,咋尽出馊主意?人家取个快递,或者买瓶酱油,还得穿过整个店,多麻烦啊?这不把客人往外赶吗?”
“妈,咱不用搞那种复杂的迷宫。”
顾屿随手捡起一块红砖头,在充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比划了一下。
“这地儿统共就四十平,搞太复杂了人家嫌烦。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顾屿把砖头往中间一横,
“把那一排最长的货架横过来放,把直通里面的路堵一半,逼着大家进门必须先往右拐,绕个圈往里走。”
顾屿指着地上的线条,语气笃定:
“你看,来取快递的人,大半都是刚下班或者放学的。他们本来没想买东西,但他为了取快递,必须得往里走。这一路上,你摆上正在打折的薯片,摆上刚出锅冒着热气的关东煮。等他们拿了酱油或者快递,转个身准备出来的时候,正好正对着这排特价零食货架。这就够了。”
顾建国这时候也从梯子上下来了,正好听到这一段。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看着地上那个简单的布局示意图,有些担忧地插嘴道:
“儿子,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把酱油放那么里面,像隔壁王大妈那种腿脚不好的,进来买瓶醋还得绕一圈,会不会站在门口骂我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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