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安机场B航站楼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一股湿热的气浪迎面撞上顾屿的身体,瞬间黏住了他的皮肤。
空气里混杂着航空煤油、汽车尾气和亚热带植物特有的腥味。
顾屿把单肩包往上提了提,视线扫过接机口拥挤的人群。
栏杆外全是举着牌子的人,黑压压一片。
有人举着旅行社的旗帜,有人举着写着公司名称的白板,嘈杂的方言和普通话交织在一起,音量比锦城高了不止一个度。
“小屿!这儿!”
一声粗犷的吼叫穿透人墙。
顾超站在一根水泥柱旁,手里没拿牌子,正挥舞着那只夹着香烟的粗壮手臂。
他穿着一件领口微敞的深蓝色POlO衫,衣摆扎进西裤里,腰间的皮带扣有些晃眼,脚下踩着一双沾满灰尘的黑皮鞋。
短短一个月不见,他黑了两个色号,腮帮子上的肉紧实了不少,眼袋浮肿,但眼珠子亮得有些吓人。
顾屿走过去。
顾超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一把抢过顾屿手里的包,另一只手重重地拍在顾屿肩膀上。
“长高了,也结实了。”
顾超咧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走,车在停车场,这鬼地方停车费贵得要死,一小时要我十块钱。”
两人穿过人行横道,走进昏暗的停车场。
那辆熟悉的宝马5系停在角落,车身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轮毂上还有泥点子。
顾超拉开后备箱,把顾屿的包扔进去,随后钻进驾驶室,熟练地发动汽车。
“砰。”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还有红牛饮料挥发后的甜腻气息。
中控台上散乱地扔着几张送货单和一包槟榔。
顾超降下车窗,把冷气开到最大,一边单手打方向盘倒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顾屿。
“我爸妈没来。”
顾超一脚油门,车子猛地窜出去,在减速带上颠了一下,
“这几天厂里忙疯了。那五十万片玻璃到了,包装厂那边出了点幺蛾子,印刷颜色不对,我爸在那边盯着返工。”
说到这,顾超叹了口气:
“第一批急着发的几万张货,包装厂来不及弄,拉回来我妈带着临时工通宵在贴标。”
“贴标?”
顾屿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
“嗯,防伪标。”
顾超打着转向灯并入主路,按了两下喇叭催促前面的出租车,
“按你说的,咱们要把这玩意儿做成品牌。我找人定做了一批镭射标,我妈怕那是假货,非要自己盯着贴,谁劝都不好使。”
顾屿点点头:
“盯着是对的。现在不是为了省那两个人工钱,是为了品控。”
宝马车驶入广深高速。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远处的高楼大厦亮着霓虹灯,近处则是连绵不断的厂房、脚手架和巨大的广告牌。
“真他妈快。”
顾超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顾屿侧过头:
“什么快?”
“钱流得快,人走得也快。”
顾超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递给顾屿。
顾屿摆手拒绝。
顾超自己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小屿,你是没看到。这一个月,我和我爸算是开了眼了。以前在锦城,觉得荷花池那个批发市场就是生意场。到了这儿才知道,那只能叫过家家。”
他伸手指了指窗外掠过的一片工业区。
“就那个厂,上周还是做MP3的,老板跑路了,这周就换成了做平板电脑的。这里的机器24小时不停,工人两班倒,只要有订单,这帮人能把命都豁出去。”
顾超弹了弹烟灰。
“前天我去华强北拿包材,看到一个穿拖鞋的大叔,背着个蛇皮袋,里面装的全是刚出来的苹果配件。就在路边,跟人谈了几句,直接掏出两砖头那么厚的现金,当场结账。连数都不数,直接上秤称。”
顾屿看着顾超侧脸上的汗珠。
这个曾经只会窝在网吧里打《魔兽世界》、为了几十块点卡跟家里吵架的青年,现在嘴里谈论的是现金流、订单和生死时速。
环境重塑一个人的速度,远比教育来得快。
“怕吗?”
顾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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