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
马三爷可是练了十几年功夫的好手啊!
就被这小子轻轻一撞,废了?
陆诚收势,站在原地,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他看着自己的肩膀,心里对自己这“十年功力”有了底。
熊形,笨是笨了点,但真好用。
“还有人吗?”
陆诚抬起头,目光扫过刘管事。
刘管事被这眼神一扫,只觉得后背发凉,腿肚子转筋。
“没、没了……”
“没了就滚。”
“回去告诉盛云,庆云班还没死绝呢,咱们戏台上见真章。”
“是是是……”
刘管事哪还敢废话,招呼两个伙计架起半死不活的马三爷,屁滚尿流地跑了。
直到他们跑远了,后台这才炸了锅。
“我的娘咧,诚子哥,你这也太神了!”
“那一撞,我还以为地震了呢。”
“解气,真特么解气!”
周大奎激动得满脸通红,冲上来一把抓住陆诚的手。
“诚子,你这是……整劲,你练成整劲了?”
作为老江湖,周大奎自然识货。
陆诚没立刻答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见陆诚点头,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后台这些武行、替身、龙虎武师,都是吃功夫饭的,哪怕自己没练到,也听过见过。
整劲是什么?
那是功夫登堂入室的第一个大门槛!
意味着将全身散乱的气力拧成一股,力起于脚,主宰于腰,发于脊背,贯于四肢,一拳一脚,皆带全身之重。
练不出整劲,打一辈子都只是花架子。
更别说下面的明劲、暗劲了。
“真是整劲!”
一个年纪稍大的武师喃喃道。
“刚才那一下,我看着都懵,那大块头少说两百斤,诚子你看着瘦,怎么跟个车撞过去似的……”
“可不是,我就听‘砰’一声,跟擂鼓一样,那人就飞了。”
听着这些,陆诚又笑了笑,才道。
“笨鸟先飞,我这笨功夫练了这么多年,总算听了个响。”
“好!好!好!”
周大奎连说三个好字,眼眶微红,“祖师爷显灵啊,咱们庆云班,有救了。”
“诚子,明儿个咱们演什么?”
管箱大爷凑过来,一脸期待地问。
以前排戏,都是班主定,陆诚只有听喝的份。
可现在,所有人都看着陆诚,仿佛他才是那个拿主意的人。
陆诚沉吟片刻。
昨天的林冲,那是悲愤,是压抑,是人被逼到了绝境。
今天的气势打出来了,那就得乘胜追击,把这把火烧得更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十指微张,骨节粗大。
刚才那一记熊形,撞得痛快。
但他体内那股子刚得来的“虎形”真意,还没地儿撒呢。
陆诚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
“把那一身行头拿出来,明儿个咱们演……《武松打虎》!”
“好嘞!”
管箱大爷一拍大腿,兴奋道。
“《武松打虎》那可是热闹戏,我这就去给您拿武松的短打行头,再找根结实的哨棒。”
周围的伙计们也纷纷叫好。
“诚子哥现在的身手,演武松那肯定是威风凛凛。”
“慢着。”
陆诚突然开口,打断了众人的忙活。
“谁说我要演武松了?”
后台瞬间安静下来。
周大奎愣了。
“不演武松?这戏里除了武松,那就剩……”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那张落满灰尘,平时只有龙套才穿的斑斓虎皮。
陆诚伸手一指那张虎皮,笑了笑。
“那个武松,让顺子演。”
“明儿个,我演虎。”
“啊???”
这一嗓子,把后台所有人都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
那个叫顺子的小武行更是吓得连连摆手。
“诚子哥,您别开玩笑了,您现在是头牌,是大角儿!哪有角儿去钻那张皮的?”
“那是‘钻筒子’,是下九流才干的活儿,我要是敢骑在您身上打,班主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周大奎也是急得直跺脚。
“是啊诚子,你这是自降身价,哪有放着英雄不演,去演个畜生的?”
在这梨园行,角儿就是天。
让角儿去演个被打死的畜生,传出去庆云班让人笑话。
陆诚却摇了摇头。
往前迈了一步,脊椎猛地一炸,一股腥风煞气凭空而起。
那一瞬间,众人仿佛看到的不是陆诚,而是一头刚刚下山,准备择人而噬的吊睛白额大虫!
哪怕没穿虎皮,那股子气势,已经让周大奎腿肚子发软,想说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班主,角儿大,还是戏大?”
陆诚看着周大奎。
周大奎想了想。
“角儿是戏的魂,戏是角儿的根。”
“没了好角儿,戏难出彩。可离了戏的台,角儿也成不了气候。”
“但要说孰大?自然是戏比天大!”
陆诚也认可,点了点头。
“红花还得绿叶配。老虎若是只病猫,武松打死它也不露脸,观众看着也犯困。”
“再说了,能把人演好不算稀奇。”
“能把这没名没姓、没一句台词的畜生演活了,那才叫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