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很是耳熟,都是从前她不乐意裴芷亲近恒哥儿的借口。如今裴芷将这些还回来了,她才知道什么叫做有苦难言。
恒哥儿哭起来。
秦氏无奈对裴芷道:“你抱抱吧。恒哥儿还是认你的。”
裴芷不能再拒,从秦氏怀中接过恒哥儿。
恒哥儿紧紧抱着她,生怕她再将自己丢下。哪还有平日半分乖张的气焰。
在座的三房夫人,钱氏笑道:“小裴氏这么年轻就那么会养孩子,以后要是给观南添个一儿半女的,那是极好的。”
四房夫人李氏突然道:“话说,小裴氏都进门三年了肚子里也没个动静。要不要去找个大夫看看?”
秦氏面上一僵,掩饰似的轻咳两声:“哪有的事,小裴氏身体很康健的,不需要看大夫。再说他们还年轻着呢,以后再要也不迟。”
说完她去瞧裴芷。裴芷垂着眸不做声,好似没听见似的。
四房夫人李氏笑:“不年轻了,今年都十八了。我那时候都已经有了慧哥儿了……”
三房夫人钱氏咳嗽打断:“慎言,还有未出阁的六姑娘在呢。”
四房夫人李氏这才换别的话。
等她们都走了,裴芷上前来禀明日一早要上佛堂抄经祈福。
秦氏迟疑道:“你身子不太好,要不还是算了吧。再说恒哥儿这两日也不能离了人。”
心道已是给了小裴氏台阶下了,她必是感恩戴德。
儿媳,还是个后娶进门的,最是好拿捏。
裴芷福了福,道:“母亲体谅,儿媳更感惶恐。去佛堂已是迟了两日,再不敢再拖延。恒哥儿如今大好,不会再闹腾了。”
秦氏心中恼怒,但让裴芷去佛堂是她亲自定下的,想收回来又觉打脸。
她闷声道:“那你去吧。”
裴芷离开北正院。
梅心扶着她小心翼翼走在青石板小径上。这几日雨水多,小径上长出不少苔藓,一不小心就湿滑跌跤。
梅心边走边道:“二夫人看样子是要免了少夫人的抄经祈福,少夫人为何不顺着二夫人的意思央求她免了这茬差使?”
裴芷提着裙摆,轻声道:“去佛堂为的是让我姐姐往生祈福,与谢府无关。”
这便是她离开谢府最后要做的第三件事。
要走了,她也想在佛前与姐姐好生告个别。
这三年她做到了承诺过的事,照顾好恒哥儿,也照顾好了谢观南。只是使劲浑身解数都无法与他们成为一家人。
她尽力了,也打算放弃了。
想必姐姐在天之灵不会怪罪她吧。
梅心还在絮叨:“说起来,少夫人照顾了所有人,唯独所有人都没瞧见少夫人的辛苦。就连裴府老夫人也是,偏疼的都是过世的大小姐……”
裴芷沉默地走着。
她不怪梅心絮叨这些没用的,有些事她不怨怼不等于不存在。身边有个人知她苦知她委屈,说两句也是一种慰藉。
哪怕这慰藉如蛛丝般,轻轻一拂就消失了。
青石板上没来得及消失的雨痕,斑斑点点最后汇成一幅潮湿的画来。她轻轻走过,看着面前生机勃发的三月初春,恍然发现唯有自己如同沉暮般死气沉沉。
这么大好的春景,而她的人生却好似走到了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