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云跟着他挤出人群。糖画摊子前围着一群孩子,老师傅用小勺舀起融化的糖稀,手腕一转,不一会儿就画出一只蝴蝶、一条龙。
陈砺锋买了一支蝴蝶糖画递给林秀云:“给。”
糖画金黄油亮,在阳光下晶莹剔透。林秀云接过来,小心地舔了一口,甜丝丝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陈砺锋移开目光:“城里姑娘,不都喜欢这些?”
林秀云笑了,他真是她的贴心小棉袄。
看完秧歌,已经是下午了。两人在乡里的小饭馆吃了碗面条,陈砺锋请的客,林秀云要付钱,他坚持不让。
吃完饭,陈砺锋说:“晚上公社大院放电影,看吗?”
“什么电影?”
“《庐山恋》,听说城里都放遍了。”
林秀云眼睛一亮,用力点头:“看!”
傍晚,公社大院里拉起了银幕。天还没黑,人们就搬着板凳来占位置了,陈砺锋去得早,占了个靠前的好位置。
天黑透后,电影开始了,《庐山恋》的片头音乐响起,人群安静下来。
林秀云看得入神,电影里庐山的风光、男女主角的爱情,都让她特别期待,她也想有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但也要过的好。
看到一半时,她忽然觉得手背一热,陈砺锋的手不小心碰到了她。两人都僵了一下,迅速分开。
是热的。
林秀云脸红了,庆幸天黑看不见。她偷偷瞥了一眼陈砺锋,他坐得笔直,目不转睛地盯着银幕,但耳朵尖好像有点红。
电影结束时,已经快晚上九点了,人们意犹未尽地散去,讨论着电影里的情节。
林秀云和陈砺锋随着人流往外走,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有些微妙。
坐上驴车往回走,夜色浓重,只有驴车前的马灯发出昏黄的光。路很静,能听见驴蹄踏在土路上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电影好看吗?”陈砺锋忽然问。
“好看。”林秀云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带我来。”
“嗯。”
又是一阵沉默。
回到赵家院子时,已经快十点了。
“陈大哥,今天谢谢你。”她站在院门口说,“我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陈砺锋看着她活力满满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你高兴就好”。
“嗯”,林秀云点头,“你路上小心。”
看着驴车消失在夜色中,林秀云才转身回屋。
一直到初八,她都在忙着给春草做衣服,正准备收尾,院门外传来马大娘的声音:“秀云,忙着呢?”
林秀云放下剪刀去开门。马大娘挎着个篮子,里面装着几个馍馍。
“给你送点吃的,别光顾着干活忘了吃饭。”马大娘说着往屋里瞅了一眼,“哟,这是给春草做的嫁衣?料子真不错。”
“嗯,灯芯绒的,厚实。”林秀云把人让进屋。
马大娘拿起衣服看了看,啧啧称赞:“这手艺,没得说。对了,初五你跟陈砺锋去看秧歌了?”
“嗯,他赶车带我去的。”
“就你俩?”马大娘压低声音。
“还有好多人呢,乡里都是人”,林秀云赶紧说。
马大娘点点头,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秀云啊,大娘是过来人,有些话得提醒你。陈砺锋那孩子是不错,但来往太密了,村里难免有人说闲话。”
林秀云有些紧张,“大娘,我们没做什么,他送我回来就走了……”
“我知道,我知道”,马大娘拍拍她的手,“只是村里有些人就是看不惯别人,整天说三道四,你听到了别多想。”
这话说得在理,林秀云心里明白。她点点头:“谢谢大娘,我会的。”
送走马大娘,林秀云回到炕边,却有些心神不宁。村里的大娘简直比侦察兵还厉害,才几天这事连马大娘都知道了。
村里的流言蜚语终究是不好听,可要她放弃跟要她命没区别,要想想办法。
在林秀云绞尽脑汁想办法的时候,她绝对猜不到陈砺峰想和她保持距离。
马大娘今天不止找了林秀云,还在路上碰到了陈砺峰。
操心的马大娘自然是拉着他说了不少话,比如让他注意一下,他一个大男人没什么,但林秀云毕竟是个姑娘……
搞得陈砺锋回去一直在想这件事。而且,他本来打了只狍子,收拾好了挂在檐下风干,想着林秀云送条腿去,但想起马大娘的话,又犹豫了。
林秀云是知青,有文化,手巧,早晚要回城的。他一个大老粗,配不上,也不能影响她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