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云平时不和他们家来往,因为之前赵婶想把她介绍给她娘家侄子,还跟她吹嘘她娘家多么多么阔气,她侄子还在县里做事,气派得很。
但赵婶侄子快三十了,不仅身体比村中央的老槐树还粗,眼角的褶子更是能夹死苍蝇,头发还少,中间那一块光溜溜的,难看死了。
她那时候才十九岁,赵婶侄子再早生几年都可以当她爹了。
而且,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怎么都不能找那样的胖秃瓢儿,光是想想每天起床都会看到这样一张脸,她就觉得生无可恋。
所以她肯定是没答应赵婶,面也不想见,赵婶心眼小,后面她跟她打招呼,她都不理她。
不过,赵婶娘家侄子确实很阔气,林秀云看到他带着媳妇提了不少年礼进了赵婶家院子。但她一点也不羡慕,反而觉得赵婶侄媳妇真的超凡脱俗,一点也不在乎长相。
晚饭很简单,热了热剩菜。吃完后,她点上煤油灯,继续看书。手里捧着书,心里却想着初五去看秧歌的事。
要穿什么衣服呢?那件浅灰色棉袄太旧了,要不要做件新的?可做新衣服要花钱,她舍不得。
还是算了吧,穿干净整齐就行。
正想着,院门外又传来敲门声,这么晚了,陈砺锋就算来应该不会敲门呀。
她放下针线,走到门边:“谁呀?”
“秀云,是我,王建国。”
林秀云赶紧开门,王建国披着棉大衣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个纸包。
“王书记,您怎么来了?快进来坐。”她赶紧把人让进屋。
“不坐了,说两句话就走”,王建国摆摆手,把纸包递给她,“你婶子蒸的豆包,给你拿几个尝尝。”
林秀云接过纸包,热乎乎的,还冒着热气,应该挺好吃的,看来责任制确实好,以往哪有这样的东西吃,有也不会往外送。
“谢谢王书记。”
“谢啥”,王建国看着她,“秀云啊,你这几天接了不少活儿?”
“嗯,村里人都照顾我”,林秀云实话实说。
“那就好”,王建国点点头,“有件事想跟你商量,村里想办个缝纫组,教妇女们做衣裳,你看你能不能来当老师?”
林秀云愣住了:“我?当老师?”
“对,现在政策好了,鼓励发展副业,村里妇女多,很多都想学门手艺。你手艺好,又年轻,有文化,教她们正合适。”
“当然,不白教,村里会给钱,咱们商量着来。”
教缝纫,这是她从来没想过的事。可仔细一想,这确实是个好机会,不仅能挣钱,还能在村里站稳脚跟。
“我……我能行吗?”她有些犹豫,毕竟她不是本地人,又年轻,怕人家不服她。
“咋不行?你手艺摆在这儿”,王建国鼓励道,“你先考虑考虑,出了十五给我答复。”
送走王建国,林秀云回到屋里,仔细思考这件事的价值。教缝纫,她可以挣到稳定的钱。
但她也不清楚村里给多少钱,怎么给。万一不如她接私活挣得多,那就亏大了。
思来想去,她决定试试,不试怎么知道不行?
不过还得和王书记商量一下期限,她可不想一直做这个,可以的话,她以后想开个裁缝铺,再雇一个人……
好烦呀,好多要想的事,她的脑瓜子有点装不下了。她也不为难自己,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要赶紧睡觉了。
而在村北的老宅,陈砺锋也在想着初五的事。今天去给她拜年,看她收下钢笔时高兴的样子,他心里也跟着高兴。
初五带她去看秧歌,这其实不太合适,但已经说出口了,再反悔她怕是要伤心了。而且她一个人在村里,过年冷冷清清的,该出去热闹热闹。
只是要注意分寸,赶车带她去,看完就回来,不在外头多逗留,这样村里人就算看见,也说不出什么。
他躺下睡觉,闭上眼睛,脑海里是她今天的样子,两条麻花辫绑着红头绳,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