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尘终于从舱室内走出,踏上了甲板。
海风拂过,吹动他未束的鬓发,身上是一袭简单的深色布袍,不见甲胄,也洗去了连日征战的硝烟血气。
他目光扫过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那些朴素的、带着期盼与感激的面孔。
然而,还未等他踏上跳板,离别已至。
江湖人,来去如风,事了拂衣。
廖闲第一个走了过来,依旧是一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衫,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只是眼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感慨。
“肖寨主,”他拱手,声音不高,“此间大事已了,妖魔授首,海疆初靖。我等江湖散人,使命已达,也该告辞了。”
肖尘微微一怔,没想到离别来得如此直接:“廖先生,何必如此匆忙?此番跨海远征,诸位出力甚巨,有此大胜。正当痛饮庆功,一醉方休才是。”
廖闲笑着摇头,眼神扫过甲板上那些沉默列队的士兵,意有所指:“寨主厚意,心领了。只是我等闲云野鹤惯了,这数月随军征战,同生共死,已生出太多牵绊。若再留下去,只怕……”他顿了顿,笑意加深,“只怕真要舍不得走了。江湖路远,有缘自会再见。”
肖尘明白他的意思。江湖与庙堂,终究是不同的路。
这些豪侠可以为一时义愤或理念相投而搏命,却很难长久束缚在军纪与体制之下。他亦拱手:“既如此,肖某也不虚言客套。廖先生,诸位好汉,一路珍重。他日江湖相逢,再把酒言欢!”
“后会有期!”廖闲洒脱一笑,转身,轻飘飘踏上跳板,几个起落便已没入码头人群,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有了廖闲带头,后面的江湖侠客们依次上前。有的郑重抱拳,有的嬉笑调侃,但告别之意皆同。
“肖寨主,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侯爷,下回有这等痛快杀贼的事儿,别忘了捎个信!”
“走了走了,回家抱媳妇儿去喽!”
轮到段玉衡时,这年轻人脸上没了平日的跳脱,眼底有不舍,也有某种解脱。
肖尘忽然伸手,搭在他肩上,似笑非笑:“小子,这就要走?别忘了,你还欠我十两银子呢。”
段玉衡一愣,随即下意识把背上的包袱往后挪了挪,脸上露出熟悉的惫赖笑容:“肖大哥……不,侯爷,您看我这……这点家当,还得留着娶媳妇儿呢!银子……银子等我攒够了,一定还,一定还!”
肖尘摩挲着下巴,打量他:“娶媳妇儿?心里有人了?我看你这几个月,跟诸葛堂主走得挺近嘛。”
段玉衡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的事!诸葛堂主是我肝胆相照的朋友,敬重得很!我……我喜欢的是那种……嗯,温柔娴静、又有气质的,就像……像庄庄主那样的。”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了一眼庄幼鱼的方向。
肖尘眼皮一跳,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用力:“庄庄主那样的?眼光倒是不错。不过……”他扫了一眼段玉衡那不算鼓胀的包袱,语气戏谑,“就你这点‘家当’,怕是不够吧?”
段玉衡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我……我会攒的!”说完,生怕肖尘再问,一矮身从他手臂下钻过,嘴里嚷着“后会有期肖大哥!”,便兔子般窜下跳板,眨眼挤进了码头的人潮里,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