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议事方散,众臣鱼贯而出,唯余下谢怀瑾一人,踏着冷月清辉,缓步踱出宫门。
这十月晚风卷着凉气,吹得他身上的锦缎蟒袍猎猎作响。
谢怀瑾紧了紧肩头的披风,眉头蹙成川字,脸色比这夜还要沉上几分。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轻响,一路行来,街上静悄悄的,唯有更夫的梆子声遥遥传来。
及至谢府,府内早已敛了灯火,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谢怀瑾遣退了提灯引路的小厮,独自一人穿过抄手游廊,径直往梧桐院而去。
刚推开卧室的门,一股混着奶香与淡淡药气的暖融融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他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床榻边——沈灵珂正侧身坐在锦凳上,借着一盏昏黄的羊角灯的光亮,凝神望着床上的两个小小身影。那是他们才满十个月的龙凤胎,谢长意与谢婉芷。
谢怀瑾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压着声音问道:“这是怎么了?”
沈灵珂闻声回头,烛光映着她的小脸,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眼底却藏着挥之不去的担忧。“你可算回来了。”
她轻声道,伸手指了指床上,“晚间长意和婉芷哭闹不休,我摸了摸,竟是有些发热。叫府里的太医来看过了,说是长牙闹腾出来的。我实在放心不下,便让他们挪到这屋里来,夜里也好仔细照看着。”
谢怀瑾的目光落在两个孩子的小脸上。只见两个孩子双双皱着小眉头,脸蛋儿红扑扑的,小嘴微微张着,睡得极不安稳。
他的心猛地一揪,俯身下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在孩儿的额头上。
指尖触到一片滚烫,他的眉头顿时拧得更紧了。
半晌,他才直起身,看着妻子略显憔悴的容颜,声音低沉温和:“夫人这几日,辛苦了。”
沈灵珂轻轻摇了摇头,扶着床沿站起身,替他解下身上带着凉气的披风,仔细搭在一旁的衣架上。
她的动作轻柔,倒叫谢怀瑾紧绷了一路的脊背,稍稍舒缓了些。
“今日朝堂上,可是有什么要事耽搁了?竟回来得这般晚。”
一提及朝堂之事,谢怀瑾眉宇间刚散去的沉郁,又重新聚拢起来。他拉过沈灵珂的手,引着她坐到旁边的梨花木软榻上,重重叹了口气:“今日收到了范阳八百里加急的军报。”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满室的暖意,都仿佛凉了几分。
“西奚部落挥师南下,此刻,已然在紫荆关下叫阵了。”
“西奚?”沈灵珂闻言,眉心骤然一蹙,失声说道,“这都到了要入冬的时节,天寒地冻的,他们怎偏挑这个时候开战?如此一来,边关的将士与百姓,岂不是要遭大罪了!”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握着谢怀瑾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紧跟着又急急追问:“那朝廷里,可有应对的法子了?”
看着她忧心忡忡的模样,谢怀瑾反手握紧她微凉的指尖,将她往自己身边揽了揽,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今日在御前,已然商议定了。圣上派了云麾将军卫擎领兵前往。卫将军是将门之后,最擅守城御敌,你且放宽心,不必太过担忧。”
沈灵珂听罢,心口的大石总算是落了地,只是眉头依旧舒展不开。
谢怀瑾瞧着她这般模样,又柔声补了一句:“只是这战事一起,朝中定然忙得脚不沾地。往后这段时间,我怕是都要回来得晚些。晚膳便不必等我了,你带着孩子们,早些用了,好生歇息。”
夫妻俩正低声说着紫荆关的军情,忽听得床上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是谢长意。
许是身上的热意难熬,小家伙从睡梦中惊醒,挥舞着莲藕似的小胳膊小腿,扯开嗓子嚎啕大哭,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两人的话头戛然而止。
谢怀瑾立时起身,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哭闹的儿子抱进怀里,熟稔地在屋里踱着步子,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孩儿的脊背。
“哦哦哦,长意乖,莫哭莫哭,父亲在呢……”
他口中低低哄着,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儿子的额头。
这一摸,他的脸色霎时变了。
“怎的又烧起来了!比先前还要烫些!快!速去请府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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