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人则以手中那杆沾满血污的长枪,勉强支撑住几乎完全脱力、摇摇欲坠的身体。肋间的伤口已经痛得麻木,全身的骨头仿佛都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肺部火辣辣的疼痛。
他望着如退潮般缓缓远去、却依旧阵容严整、旗幡不倒的曹军,长长地、混杂着沙哑与疲惫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中,有庆幸,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了然。
他知道,这绝非最终的胜利。曹操只是选择了暂时退却,如同收回了爪牙、蟠踞起来舔舐伤口的猛虎。曹军主力未受根本性重创,退而不乱,显然还保有强大的战斗力。
今日之战,他们只是顶住了曹军最凶猛的一波攻势,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刻,成功地……守住了这片阵地,保住了大军不被击溃而已。
凉州的归属,远未决出。与曹操的最终较量,必然还有更加惨烈的一战。
然而,无论如何,今日他们活下来了。将士们用血肉之躯,捍卫了军旗,等来了转机。
这就够了。
顾如秉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夕阳不知何时已然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如同这片战场上泼洒的鲜血。残阳如血,映照着下方尸横遍野、硝烟未散的旷野,也映照着那些欢呼雀跃、却又人人带伤的将士们。
一股混合着悲壮、苍凉与一丝微弱希望的情绪,在他胸中涌动。
但就在顾如秉,以及所有顾军将士,都沉浸在这来之不易、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中时——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突兀地出现在了两军之间那片刚刚空出来、布满尸体和残骸的缓冲地带上。
那身影出现得如此诡异,仿佛凭空从空气中凝结出来,又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无人察觉。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背对着如血残阳,面向着顾如秉大军的方向。
起初,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他。战场太大,胜利的欢呼太响。
直到有人不经意间瞥见了那道孤零零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发出了一声疑惑的惊呼。
“那是……谁?”
紧接着,更多人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欢呼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喉咙,迅速减弱、消失。
中军高台上,顾如秉的目光也投向了那个方向。
当他看清那身影的轮廓,尤其是那张在血色夕阳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异常熟悉的面容时,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握着长枪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刚刚因为击退曹军而稍微松弛的心弦,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不仅仅是顾如秉,所有认出来人身份的核心将领、老兵——关羽、张飞、赵云、马超,乃至一些资历较深的谋士和校尉,脸上的笑容、激动、疲惫……
死寂,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刚刚还在沸腾欢呼的战场。
所有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之上。
童飞。
这个名字,对于在场大多数顾军士卒而言,或许已经有些陌生,或者仅存在于久远的传闻和将领们偶尔凝重的低语中。
但对于顾如秉,对于关羽、张飞、赵云这些从微末时便并肩作战、经历过青州那段最惨烈也最扑朔迷离岁月的核心人物而言,这个名字所代表的,绝不仅仅是一个失踪的敌人那么简单。
那是一场几乎让他们全军覆没的阴谋,是蓬莱势力最初露出的狰狞獠牙,是无数同袍惨死的梦魇开端,更是顾如秉心中一道至今未能完全愈合的伤疤。
他应该死了。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在那场席卷青州、最终邪阵崩毁的大爆炸和混乱之后,童飞便如同人间蒸发,再无音讯。
可现在,他就站在那里,站在尸山血海之间,站在血色夕阳之下,站在刚刚退去的曹军与劫后余生的顾如秉军之间。
更让人心底发寒的是,在童飞身后半步左右,还站着一个身着灰色宽袍、面容清癯、眼神古井无波的老者——左慈!这个同样在青州之战后便消失无踪、传说中蓬莱的高层人物,竟然也在此刻现身!
战场上的气氛,瞬间从胜利的狂喜,跌入了冰窟般的诡异与肃杀!先前激烈决战中,虽然曹操使用了改良的神行军和邪兽,甚至动用了邪术力量,但始终未见蓬莱核心人物的踪影。
顾如秉和谋士们也曾猜测,或许曹操只是接收了蓬莱的技术和残部,并未与真正的蓬莱高层深度合作,或者蓬莱另有图谋。然而此刻,童飞和左慈的联袂出现,彻底打破了这种猜测!
蓬莱,从未离开!他们一直在暗处窥伺,等待着这个时机?等待曹操与顾如秉两败俱伤,筋疲力尽之时?
顾如秉的目光与远处的童飞遥遥对上。只是一眼,顾如秉的心脏便猛地一缩,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那不是看对手的眼神,甚至不是看仇敌的眼神,那是一种……
如同看待一件死物,看待一个即将被抹去的符号般的冰冷与漠然。童飞的眼神深处,翻涌着一种顾如秉从未见过的、近乎非人的邪异与疯狂,却又诡异地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危险!极致的危险!
几乎是本能地,重伤疲惫的顾如秉,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似乎落入了童飞的眼中,他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却充满嘲讽与残酷的弧度。
“保护主公!”
不需要任何命令,关羽、张飞、赵云、马超,这四位刚刚经历血战、同样伤痕累累的绝世猛将,如同心有灵犀,瞬间动了!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从各自的位置冲到了顾如秉的身边,形成一个紧密的、以血肉之躯构筑的防护圈,将顾如秉牢牢护在中心!
张飞和关羽一左一右挡在最前,赵云和马超则侧翼拱卫,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握兵器,死死盯着远处的童飞和左慈。
“童飞!”
张飞须发戟张,尽管体力消耗巨大,依旧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竟还敢现身!”
童飞对张飞的怒吼充耳不闻,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只落在被重重保护的顾如秉身上。
那目光,如同毒蛇盯住了猎物。
没有废话,没有宣告,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童飞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右手,手中握着一杆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奇异长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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