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周宴瑾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颌处,摆出了一个他在主持最高级别董事会议时才会有的姿态。
他的目光,落在书房的巨大落地窗外。
窗外是A市璀璨的夜景,万家灯火,流光溢彩,尽在他的俯瞰之下。
一场不动声色的棋局,已然在他心中铺开。
而棋盘的另一端,就在那个地图上都需放大数倍才能找到的……白溪村。
老爷子,是他最好的切入点。
一个最天然、最无法令人起疑的借口。
一个让他能够光明正大踏入那片陌生土地的完美契机。
计划,在电光石火间,已然成型。
周宴瑾重新拿起手机,这一次,他的动作沉稳无比,再不见丝毫的颤抖。
他找到通讯录里那个被置顶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听筒里,传来老爷子周隐川中气十足、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
“喂?宴瑾啊!怎么这个点给爷爷打电话?是不是又想催我回去了?我可告诉你,我在这儿好得很,乐不思蜀!”
电话那头,背景音很丰富。
有几声清脆的蛙鸣,有女人温和的笑谈声,甚至还有小孩子奶声奶气的、不成调的歌声。
那是一个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鲜活的世界。
与他这个冰冷空旷的书房,恍若两个次元。
周宴瑾眼底的寒冰,在听到爷爷声音的那一刻,悄然融化了些许,被一层温润的伪装所覆盖。
他的声音,听起来与平日里那个孝顺的孙子,没有任何区别。
“爷爷,我没有要催您回来的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缓,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
“听您的声音,就知道您在那边过得很开心。”
“那是!”周隐川的声音里满是得意,“你都不知道,你华爷爷家的这三个小重孙,有多机灵!今天还教我玩那个什么磁力积木,厉害着呢!”
周宴瑾握着手机的力道,不自觉地紧了一分。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稳住心神,顺着老爷子的话,云淡风轻地将自己的目的,不着痕迹地抛了出去。
“您在那里既然住得习惯,就多住些日子,A市这边没什么要紧事。”
“我最近手头上的项目刚好告一段落,不太忙。”
他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的夜色,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随意的想法。
“过几天,也许抽空过去看看您。”
电话那头,周隐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喜。
“真的?你要过来?”
“嗯。”周宴瑾应了一声,随即为自己的行为,披上了一件无懈可击的商业外衣,“顺便……考察一下当地的投资环境。”
“我看了助理给的资料,白溪村的‘西山牧韵’品牌做得很有潜力,或许有合作的可能。”
这个理由,完美无缺。
既合乎他周氏总裁的身份,又体现了他对爷爷所在之地的关心。
果然,周隐川没有丝毫怀疑,反而高兴得朗声大笑起来。
“好好好!你来看看!你来看看就知道了!这里山好水好空气好,比你那钢筋水泥的大城市强多了!你那个什么‘西山牧韵’,就是小韵那丫头搞的,确实不错!你来了我让她好好给你介绍介绍!”
“好。”
周宴瑾的声音,平静无波。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听到“小韵那丫头”这几个字时,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挂断电话。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周宴瑾将手机随手丢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幕之前,再一次,看向照片上那三个孩子的脸。
华思安的沉静。
华思淘的狡黠。
华思乐的天真。
一张张稚嫩的脸庞,都带着他血脉中无法抹去的印记。
他的儿子们。
周宴瑾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地,虚空地,描摹着华思安的轮廓。
眸色,前所未有的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