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不信鬼神,更不相信死人能复生。
可眼前之事,又该如何解释?
一个连尸体都僵透的人,怎么会突然活过来?
沉默间,烛火扑朔,诡谲迷离。
夏熙墨终于开了口,声音幽冷,不似人间客。
“我父亲是名震天下的护国大将军夏青,我母亲姓穆,是大亓第一女画师,也曾是这府上唯一的嫡长女…”
“我的名字——熙墨,是外祖赐名,意为‘惜墨’。”
“你问我是谁?那我便从六年前开始,一一与你说清楚。”
她语调冰冷,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范氏却止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六年前,护国大将军夏青以身殉国,妻子穆氏亦殉夫而去,留下十岁孤女夏熙墨,被舅父穆铮收留,寄养府上。
夏家孤女体弱多病,患有不足之症,每日需以昂贵药材喂养身体,花销极大。
若非,她自小与开国功侯之一的仁宣侯长子结了姻亲,受侯府照拂,不然,以那时穆府家境,根本无力支撑。
穆家祖上曾出过不少风流雅士,可惜子嗣单薄,传到这一代,男丁仅剩穆铮一人。
而穆铮心无城府,碌碌半生,只在朝廷做了八品散官。
他经仁宣侯举荐,被圣上破格提拔为中书侍郎,上京任了职,此后也算是平步青云。
穆家因侯府而兴,可夏熙墨的命运,却也因此发生了转折。
四年前,仁宣侯夫人南下,途径西泠县时,念及夏将军遗孤,想来亲自看一眼。
只是当日,夏熙墨染了风寒,正卧床不起。
范氏不愿错过良机,心生一计,竟让自己同岁的女儿穆汀汀顶替表妹,面见了侯夫人。
此后,夏熙墨在穆家的地位算是一落千丈,被范氏一句“潜心静养不见外客”为由,打入偏院,生死不顾。
这一把算盘,原是要打到穆汀汀以夏熙墨之名嫁入侯府,方得圆满。
可惜,半路还是出了岔子。
三天前,夏熙墨被冻死在偏院,婢女发现时,尸体都已经僵了。
范氏连夜遣人将尸体偷偷下了葬,原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后顾无忧。
谁曾想,死去的人,竟自己回来了。
听着夏熙墨漠然细数一件件往事,如同阴司判官,无情唱着判词。
范氏浑身冰冷,抑制不住心中恐惧,颓然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她拨动手中佛珠,痛苦地闭了闭眼,像是做着什么挣扎。
“熙墨…确实是舅母对不住你。”
“可事已至此,我只能是…将错就错了。”
话说得意味不明,虽满脸愧疚之色,眼底却明明灭灭,藏着杀机。
“若是让…仁宣侯夫人知晓,当年我们穆家欺骗了她,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你也是福薄,年幼失去双亲,身子又不好,就算嫁入侯府,能有什么好前程呢?”
“倒不如——成全了你姐姐。”
话音落下时,只见范氏猛然起身,右手赫然执着一件玉石摆件,险险就要朝夏熙墨砸去…
这时,却有一阵阴风平地而起,竟当场将她掀翻在地。
玉石摔落,碎成两半。
周管家大呼一声,吓得立即钻进桌底,抖得如同筛子。
范氏愣在地上,见那团阴风仍在身侧盘旋,不由得立即惊叫了一声。
唯有夏熙墨,漠然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冷眼相望。
她单薄的身影,倒映在地上,却自带威不可侵的迫力。
“知道什么叫‘阴魂不散’吗?”
范氏面如土色,只觉得喉头一紧,根本发不出声音。
夏熙墨则继续问道:“那可记得,自己身上还背负了三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