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城的雨,到了夜里,就变成了一种带着腐蚀性的冰针。
夏天把卫衣的兜帽拉得很低,双手插在有些起球的牛仔裤口袋里,踩着第九街区坑坑洼洼的路面,慢慢地走着。
这里没有路灯,唯一的光源来自远处那座巨大的“火种”工厂探照灯的余晖,以及街边偶尔闪烁的、接触不良的招牌霓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那是大麻燃烧后的甜腻、陈年尿骚味、垃圾腐烂的酸臭,以及一种只有在海边城市才会有的、混杂着死鱼腥味的湿气。
才走出工厂不到两百米,夏天就敏锐地感觉到了至少三道目光黏在了自己背上。
那是猎食者的目光。
在这片街区,一个独行的、身形并不算魁梧的、且明显是亚裔面孔的人,在那些躲在阴影里的鬣狗眼中,就是一个行走的ATM机。
“嘿,黄皮猴子。”
一个轻佻的口哨声从侧后方响起。
夏天没有回头,脚步也没有停,仿佛没听见。
但她的心脏跳动频率稍稍加快了一些。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跃跃欲试的紧张感。
她知道自己很强,但这只是数据。
数据和实战,是两码事。
打测力计和打人,手感更是不一样的。
“啧,还是个聋子。”
脚步声变得急促杂乱起来。
三个穿着宽松卫衣、裤子松松垮垮吊在屁股上的黑人青年,从阴影里窜了出来,不远不近地吊在她身后。
他们手里玩着蝴蝶刀,或者把手揣在怀里做出握枪的姿势,嘴里喷着下流的脏话和带有种族歧视的俚语。
“嘿!我们在跟你说话!把包留下,或者把你那一嘴金牙留下!”
这是典型的“领地税”征收现场。
如果是普通人,这时候要么吓得腿软掏钱,要么转身逃跑,然后被追上痛打一顿。
但夏天只是微微侧头,用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一条死胡同。
那里堆满了发黑的垃圾袋,没有任何监控,连月光都照不进去。
要不要试试?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也压不下去。
“正好,那里没人。”
夏天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看起来就像是慌不择路一样,一头扎进了那条漆黑的死胡同。
身后的三个混混愣了一下,随即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兴奋的笑容。
“哈!这傻子自己给自己找墓地呢!”
“快!别让他跑了!”
三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冲了进去。
与此同时,在街道对面的阴影里。
两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早已熄了火停在那里。车门瞬间打开,四个穿着黑色唐装、手臂上纹着“义”字的精壮汉子冲了下来。
领头的正是安义堂的金牌打手,阿彪。
“糟了!林先生进死胡同了!”
阿飙脸色大变,手里甚至已经掏出了上了膛的家伙。陈老下了死命令,这位林先生要是少了一根头发,他们都得提头来见。
“快!冲进去!别让那几个烂仔伤了林先生!”
阿彪低吼一声,带着人就要往马路对面冲。
然而。
还没等他们的脚迈过马路中线。
那条刚刚吞噬了几个人影的死胡同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极其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巨响。
“砰!”
紧接着是骨骼断裂的脆响,和人体撞击墙壁的声音。
那声音太重了,不像是人在打架,倒像是被时速六十码的卡车撞了一样。
阿彪的脚步猛地刹住。
胡同里安静了下来。
前后不过五六秒钟。
一阵脚步声从巷子里传了出来。
夏天走了出来。
她依然双手插在兜里,兜帽压得很低。只是这一次,她一直低着头,神色有些怪异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在昏暗的路灯下,可以看到她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肌肉在受到剧烈反震后的痉挛。
“……力气还是用大了。”
夏天看着自己的拳头,眉头紧锁,低声喃喃自语。
刚才那一瞬间,那个拿着蝴蝶刀冲上来的混混,在她强化过的动态视觉里,动作慢得像是在放幻灯片。
她本能地想要格挡,想要收力,脑子里想的是“用一成力应该够了吧”。
结果一拳挥出去。
那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直接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整个人嵌进了垃圾堆里,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晕死过去。
剩下两个直接吓傻了,被夏天一人一拳,直接晚安玛卡巴卡了。
“这就是……修士的身体吗?”
夏天握了握拳,那种对暴力的掌控感既让她兴奋,又让她心惊。这根本不是格斗技巧,这就是纯粹的数值碾压。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去。
而那条漆黑的死胡同里,再也没有任何人走出来。
就像是一张吞噬了猎物的巨兽之口,安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马路对面。
阿豪和几个手下僵在原地,保持着冲锋的姿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豪……豪哥……”
一个小弟咽了口唾沫,指着夏天远去的背影,声音发抖,“咱们……还上吗?”
阿豪死死地盯着那个看似瘦弱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个死寂的胡同。作为常年刀口舔血的人,他太清楚刚才那个动静意味着什么了。
五秒钟,解决三个持械的恶棍。
而且看林先生出来的样子,连气都没喘匀。
“上个屁!”
阿豪把手里的家伙收了起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对着对讲机低声说道:
“各小组注意,林先生……安全出来了。所有人拉开距离,隐蔽保护。记住,别让林先生发现我们。”
解决了身后的小尾巴,夏天并没有感到轻松。
相反,根据她从A市报告上了解的来看,刚才那短暂的十秒钟动手,虽然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但在这个高度敏感的“丛林”里,任何异常的停留都足以引起嗅觉灵敏者的警觉。
刚走出那条死胡同不到五十米,一阵有些刺耳的、缺乏润滑的自行车链条声,穿透了雨幕。
夏天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着原本的步速。
“哗啦——”
几辆挂着廉价霓虹彩灯、经过重度改装的自行车,像一群五颜六色的鬼火,嘻嘻哈哈地从她身边掠过。
那是几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黑人小孩。他们在积水中玩着特技,前轮高高翘起,故意贴着夏天的身体擦身而过,溅起的泥水甚至甩到了她的裤腿上。
他们没有攻击她,甚至没有骂人。
但在骑到前方路口转弯时,领头的那个脏辫小孩突然松开车把,回过身,对着夏天做了一个极其下流的顶胯动作,然后把两根手指塞进嘴里。
“咻——!!”
一声尖锐凄厉的口哨声,瞬间刺破了第九街区沉闷的雨夜。
紧接着,街道两旁那些原本紧闭着百叶窗的窗户里,那些停在路边看似废弃、车窗上贴满胶布的汽车里,几乎是同时亮起了一双双眼睛。
就像是被惊动的蟑螂群。
那是信号。
在这片丛林里,孩子不是天真的象征,他们是移动的监控探头,是鬣狗群的侦察兵。那声口哨是在告诉整个街区:“有点子扎手的肉进来了,大家准备好。”
夏天压低了帽檐,脚步不停,但肌肉已经完全绷紧。
前面的路况变得诡异起来。
数十个衣衫褴褛的人,正以各种违背人体力学的姿势,定格在街边。
有人弯着腰,上半身几乎垂到了膝盖,头皮都要触碰到地面,却依然诡异地保持着站立不倒——这是典型的“芬太尼折叠”。
有人对着空气疯狂挥舞手臂,嘴里嘶吼着听不懂的语言,像是在和看不见的恶魔搏斗;有人就在路中间,当众脱下裤子排泄,眼神空洞得像个黑洞。
要想穿过这里,夏天必须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随处可见的针管、排泄物,以及那些随时可能倒下来的人体路障。
“嘿……嘿……”
一个原本蜷缩在墙角的瘦骨嶙峋的女人,似乎被刚才那声口哨惊醒,或者是看到了夏天这个“闯入者”。
她猛地窜了出来,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野猫,直接挡住了夏天的去路。
她浑身散发着恶臭,眼窝深陷,手里举着一团脏兮兮的破布,另一只手里,赫然攥着一根没有针帽的注射器,针尖上还挂着暗红色的血珠。
“给我五美元!就五美元!”
女人嘶吼着,声音尖利刺耳,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她不管不顾地向夏天扑过来,挥舞着手里的针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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