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他妻子的字迹。
“吾夫雷霆,见字如面。”
信的开头,只有短短八个字。
但就是这八个字,瞬间就击溃了雷霆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他贪婪地,一字一句地,读着信上的内容。
信里,没有提任何关于“彼行花”的事,也没有提任何危险。
通篇,都只是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妻子,对远方丈夫的思念,和对未来孩子的期许。
【……阿霆,今天宝宝又踢我了,力气很大,医生说,他一定像你一样,是个健康又强壮的孩子。我给他想了好几个名字,如果你回来,是个男孩,就叫雷鸣,希望他像你一样,声如雷鸣,顶天立地。如果是个女孩,就叫朵朵,希望她像一朵无忧无虑的小花,永远被我们捧在手心里……】
【……阿霆,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我好想你。晚上总是做梦,梦到你穿着军装,站在我面前,对我笑。可是每次醒来,身边都只有我一个人。这里的山很美,村民也很淳朴,但我总觉得,没有你的地方,再美的风景,也少了颜色……】
【……阿霆,勿念。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我们一家三口,就再也不分开了。】
信,很短。
雷霆却读了很久很久。
他把那张薄薄的信纸,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妻子当年的体温。
他蹲在地上,像个无助的孩子,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痛苦的哭声,从他的喉咙里发出。
原来,朵朵的名字,是妈妈早就起好的。
原来,在她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她想的,念的,全都是他,和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过了很久很久。
雷霆才缓缓地,平复下自己的情绪。
他擦干眼泪,拿起了那张被压在信纸下面的素描画。
当他看清画上内容的那一刹那。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用炭笔画的素描。
画的,也是一朵花。
一朵开得无比妖艳、无比绚烂的彼岸花。
但和信里那温馨的文字截然不同。
这幅画,充满了暴戾和决绝。
只见一朵盛开的彼岸花,被一把锋利无比的、带着火焰的利剑,从中间,狠狠地斩断!
破碎的花瓣,在空中飞舞。
旁边,还有一行用血写成的小字,字迹潦草,充满了挣扎和不甘。
【极寒之地,生门所在。若我回不来,勿念,勿寻。】
轰!
雷霆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颗原子弹。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妻子当年回老家,根本不是为了探亲!
她是在躲避“彼岸花”组织的追杀!
她知道自己身怀“蛊皿”体质,知道自己和孩子,都是对方的目标!
她把这封信和这幅画藏在房梁里,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下线索!
信的正面,是写给丈夫的温柔和爱恋。
而信的背面,才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的、无声的呐喊和抗争!
她去了那个所谓的“极寒之地”,去寻找那唯一的“生门”。
她想找到克制“彼-岸花”的方法,想保护自己,保护肚子里的孩子。
但是……她失败了。
她再也没能回来。
“啊——!!!”
雷霆仰天长啸,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充满了无尽悲痛和愤怒的咆哮。
他的手,死死地攥着那张素描画,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鲜血直流,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所有的痛苦,都比不上此刻心里的万分之一。
沈兰!我的兰!
你到底……到底经历了什么!
就在雷霆悲痛欲绝的时候。
雷老蔫闻声,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雷霆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到了他手里那张画。
当他看清画上那朵被斩断的彼岸花时。
他那张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变得无比凝重,无比严肃。
他走到雷霆身边,拿起那张画,仔细地端详着。
他的目光,在那行血字上,停留了很久很久。
“极寒之地……”
他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悠远而又深邃,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尘封的记忆之中。
他看着那幅画,若有所思,似乎,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