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通常需要警卫通报、经过三道手续才能打开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没敲门。
也没喊报告。
简单粗暴,像是回自个儿家一样。
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警卫呢?
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门口。
逆着光,走进来一个老头。
穿着那件视频里出现过的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红晕,像是刚喝完早酒溜达过来的大爷。
刘建军。
他真的回来了。
而且是带着那一股让人牙痒痒的狂气,回来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钱振国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陈道行猛地站起一半,又硬生生坐了回去,屁股底下像长了刺。
苏建国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眼皮都没抬。
“都在呢?”
刘建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没看任何人,也没理会那些惊愕的目光。
他径直走向会议桌。
那个位置。
苏建国的左手边。
那是整个会议室的第三席,他的原位。
刘建军走过去,拉开椅子,“滋啦”一声,椅子腿摩擦地板的声音格外刺耳。
他弯下腰,伸手在那个落满灰尘的抽屉里摸索了一阵。
“哎,在这儿呢。”
他掏出一个掉漆的黑色眼镜盒,还有一个印着“为人M服务”红字的搪瓷缸子。
那是他当年离开时留下的。
刘建军把东西揣进怀里,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一脸的嫌弃:“这保洁不行啊,我才走了几天,也不知道给人擦擦。”
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刚看见苏建国一样。
“哟,老班长。”
刘建军转过身,半个屁股倚在桌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建国。
“我就是进来拿点私人物品,不耽误你们开那个什么……没用的会。”
他指了指门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红墙那边催得紧,说是让我过去履职,手续都办好了。”
“以后啊,这屋我就不常来了。”
轰!
一句话,像惊雷一样在众人耳边炸响。
所有人的脸色一怔。
红墙,那是权力的核心,是中枢!
这就意味着,刘建军这事已经被上头盖棺定调了。
他不仅没有因为粗鄙行为而落下责罚,反而真的因为借助伊藤家的影响造成日国政坛的巨变,一步登天了?!
……
钱振国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复杂。
其他人饶是如此。
只有苏建国,依旧稳如泰山。
他慢慢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对上刘建军那双充满挑衅的眼睛。
苏建国淡淡地开口,声音浑厚,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你要去红墙,有些话我得提醒你。”
“以前那些江湖习气,得收一收。”
“军部最近正在重新梳理各项规章制度,我看之前的很多决策都太笼统、太草率,不够规范。”
“作为战略顾问,我会盯着每一个细节。”
这话里的火药味,浓得呛人。
他在暗示刘建军:你去高升了,但我还在,我这双眼睛还盯着你的过去痕迹,别想乱来。
刘建军听乐了。
他站直身子,往门口走了两步。
突然,他又停下了。
回头。
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消失。
换上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
“哈哈,难得苏元帅宝刀不老。”
刘建军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带起了回音。
“既然您这么闲,愿意在战略顾问这个冷板凳上发光发热,那就劳烦您慢慢查,慢慢补。”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苏建国的脸。
“弄好了,记得打成报告,加急送我那儿去审。”
苏建国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
刘建军看着他这副隐忍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苏建国的脑门。
阴恻恻地补了一刀:
“记住了,一定要用心写。”
“要是做得不好……”
“我可是会骂人的!”
说完,他看都没看这一屋子脸色铁青的大佬,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去。
“哐当。”
门关上了。
留下一室死寂,和那个还在微微晃动的空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