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回来了。
安然无恙。
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屋内,转身轻声吩咐跟进来的小丫鬟:“告诉厨房,按照这个分量,再做十倍送来。
让四川那个厨子多做些四川那边的菜,还有让厨房从今天起,把补汤熬上。”
小丫鬟愣愣的领命而去。
姜瑶吃完最后一口饭,才从碗里抬起头,看见胤禛,眼睛弯了弯,嘴里还嚼着饭菜,含糊道:
“你来了?
我饿坏了,先吃点垫垫。”
姜瑶放下碗,指着另外一个装着的一小碟菜和一小碗饭,“给你留了点,饿的话,你也先吃点垫垫。”
胤禛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壶倒了杯温水,轻轻推到她手边:
“我不饿,你吃吧,慢点吃,爷让人做了你爱吃的菜,待会儿再吃。”
目光落到她消瘦的脸颊上,眸色深沉。
姜瑶“唔”了一声,接过水喝了一大口,不客气的又端起那碗留给胤禛的饭吃。
她是真饿了,这一个多月精神紧绷,体力消耗又大,虽然没亏待自己肚子,但到底比不上正经饭菜。
而且,从匪窝里搜出来的肉啊,有油水的东西,都紧着那些没吃过肉的妇孺、孩子吃,她是真缺油水了。
胤禛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心尖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不再说话,只静静看着她吃,偶尔递水。
很快,厨房送来了新炒的,足够分量的菜,苏培盛作为一个合格的大总管,姜瑶回来时说饿,他就已经吩咐了。
不说姜瑶,就是他这一路,也是跟着啃干粮,也馋肉。
辣子鸡丁、酸辣土豆丝、麻婆豆腐、水煮鱼,还有热气腾腾的鸡汤。
虽不精致,但出门在外,还是灾年,已是难得。
姜瑶眼睛一亮,也不客气,风卷残云。
胤禛几乎没动筷子,只偶尔夹一筷子菜到她碗里,多数时间都在看她吃。
吃饱喝足,姜瑶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起身从她带回来的背包里,取出一个匣子打开,推到胤禛面前。
“喏,除了一路的开销,我自个留了二十万两备用,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银票三百万两,现银和珠宝折算大概还有五十多万两,你拿去用吧。”
胤禛的目光落在匣子里那叠厚厚的、面额不一的银票上,想到书房里那本密密麻麻记录着她剿灭匪窝的地点、规模、缴获、分配……的本子。
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又是三百多万两。
加上最初刘家的一百万,江宁募捐的三百万,她第一次剿匪送回的一百多万……她凭一己之力,竟为这次赈灾弄来了超过八百万两白银!
朝廷往年赈灾,户部能抠出二百万两已是皇恩浩荡,地方还要层层盘剥。
以前每次赈灾,他常为几十万两银子愁得夜不能寐,四处求人,看尽脸色。
而她……
“你……”
他喉咙发紧,抬头看她,烛光下,她脸上还沾着一点不知哪里蹭来的灰土,眼神却清澈坦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了!”
吃饱喝足,姜瑶脑子也转了起来,她看着同样瘦了不少的胤禛,兴致勃勃道:
“我准备继续在河南剿匪,来的路上我打听了一下,河南也有不少土匪,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胤禛捏了捏她粗糙且瘦了许多的脸蛋,又是无奈又是心疼,把匣子推了过去:“赈灾的银子已经够了,这三百万两你自己收着。
剿匪是官府之事,你不要再干了,好好养养,你看看你都瘦成皮包骨了。
你以前经常说我瘦了不好看,你瘦了也不好看。”
姜瑶许久没照镜子了,她还真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模样,她伸手摸摸她的脸,确实粗糙许多,还瘦了。
不过,她的身体她知道,就是瘦了点,没其他问题。
“我瘦了也好看,你瘦了不是不好看,是你的胡须影响了你的颜值!”
无论哪个女人听到别人说自己不好看,都会不高兴。
胤禛:......又说他的胡须!
“再说,官府剿匪?”
姜瑶撇撇嘴,“他们剿匪,这剿匪得到的银钱,他们可不一定会上缴朝廷。
我这一路可遇到不止一个和山匪有勾结的官员。”
胤禛默然。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官场积弊,非一日之寒。
“此事,容后再议。
一路奔波,先去洗漱。”
姜瑶也确实感到浑身粘腻难受。
剿匪这些时日,条件所限,她统共就洗了两次澡,天气还越发热,她感觉自己都快腌入味了。
她站起身,毫不掩饰地闻了闻自己袖子,嫌弃地皱皱眉。
胤禛失笑,唤来侍女带她去早已备好的浴房。
泡在热气氤氲的大木桶里,姜瑶舒服得长叹一声,水温恰到好处,水里还放了点不知名的香料,舒缓着紧绷的肌肉和神经。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洗漱干净,换上柔软的寝衣,她几乎是沾床就睡,一个多月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将她迅速吞没
胤禛处理完几件紧急公务,回到卧房时,看到她已睡得深沉。
洗去风尘的脸庞在灯下显得宁静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瘦了,皮肤粗糙了,但在他眼里,却更加夺目闪耀了,他满眼都是她。
他坐在床沿,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心中涌动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有心疼,心疼她一路奔波冒险,有骄傲,骄傲她的胆识与能力。
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触感温热真实,这一个多月的牵挂、担忧、气恼,在此刻都化作了满腔的怜惜与一种沉甸甸的满足。
他轻轻上床,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想感受她切实的存在。
然而,刚抱紧,睡梦中的人便不满地咕哝一声,手脚并用地推他:“热……”
胤禛先是一愣,随即闷笑出声。
他起身让丫鬟送了一把蒲扇来,如今没有冰,天气越发炎热,她惧热,扇了许久,直到身体疲惫,拉过薄被盖住她腹部,才躺下。
鼻息间充盈着独属于她的气息,他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彻底松缓下来。
多日未曾安眠的疲惫涌上,他也很快沉入了黑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