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无题
老刘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那间弥漫着淡淡烟草味和纸张油墨气息的办公室，手中紧紧攥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还带着余温的文件，眉头因心中的焦急而微微蹙起。他步履匆匆，皮鞋敲击着走廊水磨石地面，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与平日里不紧不慢的节奏截然不同。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穿过市局大楼前的小广场，快步走向了角落里那排略显斑驳的车棚。傍晚的夕阳给车棚的铁皮顶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几只麻雀在车棚顶上叽叽喳喳地跳跃着。老刘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那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车身上有些地方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的金属原色，车筐边缘也微微有些变形，显然是陪伴他多年的老伙计了。他熟练地打开那把同样有些年头的铁锁，“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
他迅速地推起自行车，拍了拍车座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右腿麻利地跨过车座，稳稳地坐了上去。他深吸一口气，双脚猛地踩动踏板，链条发出“咔啦咔啦”的轻微声响，自行车像一匹解缰的老马，载着他缓缓驶出了车棚。
一出市局大门，老刘便加快了蹬踏的速度。自行车轮飞速地转动着，带起一阵微风，吹起了他额前的几缕头发。他微微弓着背，身体前倾，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前方的路。此刻正值下班晚高峰，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熙攘，但老刘凭借着娴熟的车技，在车流和人群中灵活地穿梭。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在李主任休息前把这份紧急文件送到。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那辆略显陈旧的自行车载着他，迎着渐浓的暮色，朝着李主任家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
在李主任家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门前，老刘习惯性地想抬手敲门，却发现两扇门紧紧闭着，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平日里这个时间，李主任家要么传出他爽朗的笑声，要么就是电话铃声或是与来访者的交谈声，一派生气勃勃。可今天，门内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死寂一片，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脏“咚咚”的跳动声。老刘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迅速缠绕上他的心头。
他定了定神，目光扫过门前空无一人的小院，平日里李主任精心侍弄的几盆月季，今天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他快步走到隔壁张大妈家，张大妈正坐在门口择菜，见老刘神色匆匆，便放下手中的活计。“张大妈，您知道李主任家这是怎么了吗？大门紧闭，一点动静都没有。”老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张大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惋惜的神色：“唉，老刘啊，你还不知道？李主任家出事了！他那侄子，就是那个叫李飞的小伙子，前几天出了车祸，没抢救过来，昨天刚走的。这不，李主任正忙着在家里给他操办丧事呢，家里乱着，估计也没心思开门。”
“什么？李飞……”老刘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李飞那阳光开朗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前几天还跟他打过招呼，怎么说没就没了！他不敢再多想，只觉得一股急切的情绪涌上心头。李主任此刻一定悲痛万分，自己作为老同事、老伙计，理应前去帮忙，哪怕只是陪在他身边也好。
老刘没有丝毫犹豫，匆匆谢过张大妈，转身就往自己停放自行车的地方跑。他一把抓过车把，右腿麻利地跨过横梁，左脚在地上猛地一蹬，自行车“噌”地一下就冲了出去。他顾不上欣赏巷子里熟悉的景致，也顾不上颠簸的路面，只是一个劲地踩着脚踏板，车轮飞速转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曲折的小巷像一条蜿蜒的带子，两旁的房屋飞速向后倒退。偶尔有行人从巷口穿出，老刘都灵巧地避让开。他的心早已飞到了李主任家，眼前仿佛能看到李主任憔悴的面容和悲伤的神情。他恨不得自行车能长出翅膀，立刻飞到李主任身边。自行车在他的全力蹬踏下，像一阵风似的，沿着弯弯曲曲的小巷，一路疾驰而去，留下身后一片被带起的尘土和他焦急的背影。
经过一番近乎周折到令人绝望的打探与寻觅，老刘终于找到了李主任。他几乎是扶着斑驳的墙壁才勉强站稳，胸口剧烈起伏，像个破旧的风箱般“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额头上、脖颈间，豆大的汗珠争先恐后地往外冒，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浸湿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紧紧地贴在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轮廓。显然，这一路从城东到城西，换乘了无数趟拥挤的公交，又在迷宫般的小巷里七拐八绕，耗费了他大量的体力与耐心，整个人都显得疲惫不堪，连眼神都透着一股深深的倦意。
“主任，出事了。”老刘一见到李主任，便立刻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拉到一旁，急切地说道。
“你怎么来了？”李主任眉头紧锁，显得有些不耐烦。
“有什么事，等我侄子安葬好了再说。”李主任显然对老刘的突然出现感到不满，他现在的心思全在侄子的丧事上。
“主任，这几天您不在。局里发生了大变化，提拔了食堂的那个何雨柱当了副主任。现在何雨柱要查食堂采购的账目。我这不急着来找你了。”老刘焦急地解释道，他完全顾不上李主任的个人情绪，现在对他来说，保住自己的职位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什么？你没告诉他，食堂采购是我负责的吗？”李主任一听这话，顿时气愤难耐，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说了，但何雨柱不听。人家现在是副主任，我也没办法。只能尽量拖延时间，来找您了。”老刘无奈地摊开双手，显得有些无助。
“走，赶紧回去。”李主任现在顾不上自己侄子的丧事了。他知道，如果那些账目被查出来，自己将面临巨大的麻烦。在保住自己的职位面前，其他事情都得暂时放在一边。
李主任迅速找到自己的自行车，骑上车座，开始拼命地踩动踏板，朝着市局的方向急速前进。老刘紧随其后，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拉长，消失在了远方的小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