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侧殿,郑怀安一眼便看到了御座上面沉似水的皇帝,以及侍立在一旁的田令侃。
郑怀安依礼参拜,不卑不亢:“臣,叩见陛下!”
皇帝没有让他平身,而是直接质问道:“郑怀安,你好大的胆子。朕问你,今日当街杖杀神策军校尉,重伤数名军士,可有此事?”
“回陛下,确有此事。”郑怀安坦然承认,并无半分惧色。
“你!”皇帝见他竟毫无悔意,如此干脆,甚至没有一句辩解,心中怒火更盛。
他猛地一拍御案:“你好大的官威!神策军乃朕之亲军,即便偶有过失,也该交由北司来管束!谁给你的权力,连朕的亲军都敢随意打杀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升任三品,就可以为所欲为,先斩后奏了?”
面对皇帝的雷霆之怒,殿内侍立的宦官宫女无不吓得瑟瑟发抖。
田令侃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阴冷笑意,幸灾乐祸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郑怀安。
他知道郑怀安性格执拗认死理,若是他当场顶撞陛下,田令侃不介意立刻送他去黄泉,至于死法,当然是当街杖毙。
面对皇帝的盛怒,郑怀安没有惊慌失措,也并未急于辩解。
他缓缓抬起头,迎向皇帝愤怒的眼神,竟然反问道:“陛下,臣斗胆请教,京兆尹之职责何在?”
皇帝被他问得一怔,道:“自然是总理京畿,安抚百姓,纠察不法,维护治安。”
郑怀安紧接着问道:“陛下,那神策军一行五人,当街纵马,冲撞朝廷三品大员仪仗,扰乱治安,惊扰百姓,甚至拔刀相向,威胁朝廷命官,此举,是否触犯《大唐律》?”
“这……”皇帝语塞。
他不精律法,但也知道,此等行为按律确属违法,杖责都算是轻罚。
皇帝的沉默已经是一种答案。
“陛下圣明。”郑怀安先叩首,随即又搬出依据,“《唐六典》有云:‘京兆尹,掌京城诸县之事,举其正纲,肃其政刑,以肃清辇毂。’遇有违法乱纪之事,臣有权当场处置。”
他紧接着抛出此事最核心的辩驳:“陛下再请细思,今日之事,发生在何处?”
“自然是在安上门外街市之上。”皇帝皱眉,随即又道,“即便触犯律法,也该按律审问,上奏朝廷,岂容你私自动刑,擅自处决?”
郑怀安加快了语速说道:“陛下,今日事发于长安城通衢大道,人烟稠密之处。依制,凡死于街巷,其验、其讯、其奏,应由金吾卫负责;若死于坊内,则应由当坊巡使负责。此乃《狱官令》明载划分。臣身为京兆尹,现场处置违法之徒,乃是臣分内之事,职权所在!”
他顿了顿,直视皇帝,一字一句地问道:“敢问陛下,臣依法行使职权,现场处置街面违法之事,于法,臣是否需在行刑之前,暂停执法,先跨越金吾卫、巡使之责,越级向陛下您本人奏报?
“于理,若臣因区区一违法军士便需面圣奏报,那长安城每日成百上千起讼狱纠纷,臣这京兆尹,是报还是不报?陛下日理万机,难道要亲自过问每一桩街头斗殴、每一件市井纠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