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身着夸张的胡服,做出各种滑稽动作,也有人反串男女,涂脂抹粉,招摇过市,引得众人哄笑。
这正是上元节的独特魅力,也是大唐开放包容、自信昂扬的风貌缩影。
程恬与王澈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看到一位满头银丝的老妇人,被孙女儿小心翼翼地搀扶着,颤巍巍地也要出来看一眼这盛世繁华。
女子们三五成群,指着某盏花灯说说笑笑,而孩童们在父母的陪伴下,笑得无忧无虑。
程恬心中暗想,从祭神到娱人,这或许便是盛唐的气度吧。
她想起除夕的祭祖、正旦的朝贺,那些庄严肃穆、等级森严的仪式,与眼前这自由奔放、充满世俗欢乐的景象,它们奇异地共存于这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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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传统依然被坚守,而新兴的世俗娱乐则被极大地发扬光大,共同构成了大唐独特而迷人的魅力。
两人行至一处十字路口,只见街道一侧,一座宏伟的佛寺山门前,搭起了巨大的经棚。
僧人们身披袈裟,高诵佛号,正在举行盛大的“无遮大会”,棚内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素斋、汤饼,免费施舍给过往的百姓和游人,引来许多人排队领取,有些人不差这口吃的,就是为了好奇也得去领一碗,图个新鲜吉利。
寺院的灯轮也格外辉煌气派,上面悬挂着无数莲花灯,更别出心裁地以彩灯扎出巨大的菩提、飞天等佛教意象,美轮美奂。
灯光映照着金身的佛像,宝相庄严,梵音缭绕,宛如佛国降临人间,吸引了许多信众顶礼膜拜,香火十分鼎盛。
其排场之奢华,布施之慷慨,令人咋舌。
佛门确实财大气粗,道门亦不甘示弱。
玉真观等大道观,没有像佛门一味追求宏大炫目,另辟蹊径地布置了以“清、静、雅、逸”为主题的灯景。
素雅的宫灯上绘着老子出关、庄周梦蝶等道家故事,或题写飘逸的道家诗词。
路边设下静心茶寮,由道士展示清幽茶道,免费提供清茶,更有道士现场书写蕴含平安健康寓意的道家符箓,无偿赠与路人。
玉真观巧妙利用白鹿祥瑞的名头,在观内设了一处灵鹿献瑞灯组,吸引了不少文人雅士、贵妇名媛驻足品评。
长清真人更亲自坐镇,为信众讲解养生之道,赠送有安神防疫之效的草药香囊,颇受欢迎。
见状,程恬不由得抿唇一笑:“看来,长清真人是听进去了。”
王澈点头道:“是啊,这道门的布置倒也别致,不像那边的佛寺,吵得人头昏。”
佛门财大气粗,以宏大布施聚拢人气,道门扬长避短,以清雅养生吸引百姓。
两派隔街相望,各展神通,互不相让,倒也为这上元之夜增添了一重别样的风景。
程恬远远望见玉真观的道童在人群中穿梭,知道长清真人正在全力应对,不禁有所感叹。
两人正低声交谈,忽听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队身着彩衣、头戴面具、手持火把的舞者,跳着古朴狂野的舞蹈,簇拥着一尊简易的神像缓缓前行,许多女子跟在后面,每个人的神情都十分虔诚。
旁边有见多识广的老者解释道:“这是在迎紫姑了,紫姑是厕神,妇人迎之以卜蚕桑、占吉凶,这都是上元旧俗了。”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向前。
夜渐渐深了,但人潮丝毫未减,相反,似乎有越来越多的人从家里出来,走上街头了。
王澈轻轻握住程恬的手:“累了么?”
她摇摇头,望向远处:“再走走,这样的夜,睡过去太可惜了。”
远处隐约传来歌声,不知是哪家酒肆的醉客在唱,跑调得厉害,却很快活。
更远处,似乎有少年人在赛诗,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
她抬起头,望向浩瀚的夜空,今夜长安的灯火太亮,几乎看不见星星了,但她知道,它们都在。
就像今夜这无边无际的欢乐之下,依然有人生活艰辛。
可至少在这一夜,这场盛大而慷慨的梦,属于每一个人。
夜还长,灯还亮。
今夜,只谈风月,只享良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