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岚抬起眼看他。
他的眼睛看着她,目光比平时软。
有那么一瞬间,楚岚几乎要以为,早上那个摔门而去的男人,和眼前这个是两个人。
“去看了我妈。”她说。
“妈妈怎么样了?”
“等我这阵子忙完,陪你去看看她。”
楚岚的心脏像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
有点酸,有点涩。
她还记得刚结婚那会儿,顾明森几乎每隔一周就要陪她去看妈妈。
他会提前问好妈妈喜欢吃什么,让阿姨做好带过去。
坐在疗养院的房间里,他能耐着性子听妈妈反复讲那些颠三倒四的旧事,还会笑着附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去的?
不记得了。
先是说工作忙,抽不出时间。
后来叶芯要准备考试论文,他要陪着。
叶芯生病了,他要照顾。
叶芯答辩,他要帮着准备。
叶芯……反正叶芯几乎占用了他为数不多的空闲时间。
一年了。
整整一年,他没再踏进过疗养院的门。
“妈妈还好。”楚岚声音平静,“老样子。”
顾明森“嗯”了一声,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手伸到一半,又放下了。
“你早上说,有事要和我谈。让我早点回来。就为了江凯的事?”
“不是。”楚岚说,“早上找你的时候,江凯的事还没发生。”
顾明森在沙发前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她。
他的表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刚才那点温和像潮水一样退去,眼底浮起一层她熟悉的审视。那是他在法庭上打量对方证人时,才会露出的眼神。
“楚岚。你跟我说实话。”
“江凯去打沈玉梅,是不是你指使的?”
楚岚愣住了。
她看着顾明森,有那么几秒钟,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是不是你让江凯去动的手?”
他低头盯着她的眼睛,像要在里面找出撒谎的痕迹。
“你心里不痛快,就让你那个冲动的表弟去替你出气。反正你觉得,有我在,捅出多大的娄子我都能给你摆平,是不是?”
楚岚的呼吸收紧了。
“顾明森。你就这么看我?”
顾明森没说话。
但他的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是,我就是这么看你。
“江凯动手,是因为听见沈玉梅和沈玥在酒楼骂我。”
“骂我是疯子养的女儿,骂我在顾家连条狗都不如,骂我车坏了没人管,淋着雨下山活该。”
“他才二十岁,听不得那些话,冲过去理论。沈玉梅指着他鼻子骂我妈,骂我,他才没忍住动了手。”
“这些,派出所都有笔录,沈玥她们自己说的。”
楚岚抬起眼,眼眶微微发红,但没眼泪。
“顾明森,我是你妻子。别人那么糟践我,你不问问我难不难过,不问我那天晚上是怎么一个人从山顶走下来的。”
“你第一反应,是不是我故意让人去行凶?”
“是不是我觉得有你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
“好,我就是认为有你给我撑腰,所以我才为所欲为,那么现在出事了,你给我撑腰吗?”
顾明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楚岚会这样说。
随即下颌线绷紧,眼神沉得吓人。
“果然。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你觉得你是大律师的太太,捅了天大的篓子,我也得给你兜着。”
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影子完全罩住楚岚。
“那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江凯的事,我不管。”
“他二十岁了,成年了。动手打人之前就该想清楚后果。”
“他冲动,他活该。这次正好让他长点记性,记住这是法制社会,不是靠拳头撒野的地方。”
这话像冰锥,狠狠扎进楚岚耳朵里。
她仰着脸看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
“你不是说,我会仗着你吗?”
楚岚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颤。
“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叫你三年姐夫的孩子去坐牢,留案底?”
她眼圈红得厉害,可眼泪硬是憋在眼眶里,没掉下来。
“既然我是你眼里那个不懂事、小心眼、仗势欺人的楚岚。”
“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像是把胸腔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抽走了。
“那我告诉你,我早上要和你谈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事。”
顾明森眉头紧锁,看着她。
楚岚刚要开口,茶几上顾明森的手机突然响了。
铃声是特定的,一首活泼甜腻的英文歌,那是叶芯的专属铃声。
顾明森立刻转身,几步跨到茶几前抄起手机。
“喂,芯芯?”
他接电话的声音是楚岚许久未曾听过的温和,甚至带着点急切。
电话那头的声音模模糊糊传出来,带着明显的醉意和哭腔。
“森哥……我在夜色酒吧。我头好晕,打不到车……”
叶芯在那边抽抽搭搭,话都说不连贯。
“你待着别动。”
顾明森语气果断,一边接电话一边已经快步走向玄关。
“我马上到。”
“别怕,等着我。”
他完全忘了身后还站着楚岚,忘了那场才开头的“很重要”的谈话。
他拉开鞋柜,拿出车钥匙。
“我这就过去,找个亮堂的地方坐着,别跟陌生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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