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荀绲将四人叫到书房,屏退下人,面色凝重地开口:“洛阳之事,我已听闻。你们能全身而退,实乃万幸。只是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
他的目光扫过荀彧和荀攸,最后落在荀皓身上,忧心忡忡:“阿皓,你身子弱,此番又受了惊吓,出仕之事,切不可再想。”
荀皓顺从地点头:“父亲放心,孩儿明白。孩儿只想在家中静养,暂不考虑其他。”
他确实需要静养,但也需要等待。
等袁绍的动静。
他这个变数,已将袁氏“四世三公”的金字招牌,彻底拉下了水。袁隗为保袁绍,亲自为董卓撰写诏书,已然名誉扫地。袁家内部,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消息便从冀州传来。
袁绍在冀州起兵,并传檄天下,声称董卓挟持其叔父袁隗,逼迫他为国贼背书。而袁隗为了让袁绍能逃离洛阳,举起讨董义旗,不惜牺牲自己的清名。
一番操作下来,袁隗忍辱负重的忠臣形象竟立了起来。董卓得知后暴跳如雷,立刻将袁隗全家下狱。
紧接着,袁绍又做了一件让天下人瞠目结舌的事。他不承认董卓所立的新帝,竟派人去信幽州,想拥立宗亲刘虞为帝。
刘虞自然不肯。这汉室的皇位,一时间宛如一场闹剧。
在天下因袁绍的举动而风起云涌之时,荀皓也迎来了自己人生中的一件大事——冠礼,因为天下不太平,荀皓提前加冠。
荀绲为他请来了当世大儒郑玄作为正宾,为其加冠。按照礼制,冠礼上另需一位与受冠者同辈的“赞者”辅助。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人选会是荀彧。
然而,在冠礼前几日,荀皓却亲自找到了郭嘉。
“奉孝兄长,冠礼之时,可愿为我之赞者?”
郭嘉正靠在廊下喝酒,闻言,挑了挑眉,桃花眼里漾开笑意:“你兄长怕是会不高兴。”
荀皓不紧不慢地走近,停在郭嘉身前,微微仰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直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那我就去找兄长,不知道奉孝兄会不会不高兴?”
郭嘉脸上的笑意,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懒散的桃花眼,第一次真正地眯了起来,透出一种审视的,带有些许危险的光。
他直起身子,离开了倚靠的廊柱,向前一步。
荀皓没有退。
郭嘉便再进一步,将他逼得后背抵在了冰凉的廊柱上。他抬起一只手,撑在荀皓耳边的柱子上,将人完全圈在了自己和廊柱之间,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
他俯下身,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荀皓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酒气,和他呼出气息的温热。
“你,”郭嘉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你再说一遍?”
荀皓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依旧平静地回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深不见底的桃花眼。
郭嘉看着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东西既然给了我,就没有再要回去的道理。”他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荀皓的额头。
冠礼上,颍川名士云集。荀家宗祠之内,香烟缭绕,气氛庄严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