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平日里总是没个正形,言语轻佻的家伙,此刻却认真的让他心悸。
“奉孝兄,”荀皓轻声开口,“王允那边……”
“别说话。”郭嘉头也不抬地打断他,“先处理你的伤。”
他用布巾将伤口仔细包好,打了个结,这才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荀皓脸上。
“王允那老狐狸,现在怕是正得意。”郭嘉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几分调侃,但眼底的沉色未散,“我们给他递了把刀,他不仅捅了董卓,还顺手捅了袁家一刀,一箭双雕,他当然高兴。”
荀皓的脑子转得很快:“他与太傅袁隗不合?”
“何止不合。”郭嘉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同为士人领袖,一山不容二虎。袁隗凭借‘四世三公’的家世,稳坐泰山之位。王允虽出身太原王氏,终究差了一截。他想在朝中独揽清流之名,就必须压过袁家的风头。”
郭嘉的分析一针见血。
“所以,我们嫁祸袁绍,正中他的下怀。他配合得如此卖力,既是为国除贼,也是为了打压政敌。”
荀皓明白了。
这位司徒大人,忠于汉室是真,可那份排斥异己,想要独揽大权的野心,也是真。
就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荀家安插在外的探子,扮作王府的家丁,在门外低声禀报。
“公子,相国府下令,封锁四门,全城戒严!袁隗、袁绍的府邸,已被西凉军团团围住!”
郭嘉与荀皓对视一眼。
董卓的反应,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还要激烈。
整个洛阳城,瞬间戒严。
接下来的两天,王允府上的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荀皓与郭嘉被“保护”在跨院之中,足不出户。
外界的消息,如雪片般,源源不断地送入这间小小的屋子。
董卓在相国府中大发雷霆,摔碎了无数器物,声称要将袁氏满门抄斩。
袁绍在府中闭门不出,其门生故吏试图奔走,却被西凉军拦在门外,求告无门。
洛阳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直到第三日的黄昏。
最新的消息传来,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太傅袁隗,在董卓的“邀请”下,入了相国府。
一个时辰后,他从相国府出来,面色如常。
紧接着,董卓下令,解除对袁府的包围。
再然后,一道以新帝刘协名义下发的诏书,传遍了洛阳。
诏书里,盛赞董卓“忠君体国,一心为公”,称其率兵入京,是为“清君侧,安社稷”,而撰写诏书之人就是袁隗。
袁氏这是服软了。
而作为交换,被困在府中的袁绍,得到了一张离开洛阳的通行令牌。
当夜,袁绍便带着家眷亲随,在西凉军的“护送”下,快马加鞭,逃离了洛阳,直奔冀州。
“呵。”
听完探子的回报,郭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四世三公’的袁氏,就这么跪了?”他走到窗边,看着院中那棵光秃秃的槐树,“为了保住袁本初,袁隗连脸都不要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荀皓平静地接口,“袁绍是袁家下一代最有潜力的子弟,只要他活着,袁家就有希望。与整个家族的未来相比,一时的名声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