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波才也得到了皇甫将军到来的消息。”颍川城内,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巨大欢呼。许多士兵和平民,相拥而泣。
荀彧却忧心忡忡,如果能与皇甫将军两面夹击,或可留下波才大部分主力,可现在他们撤退,颍川周边县城就会成为黄巾军下一个劫掠的对象。
太守郭勋也跑了过来,兴奋地喊道:“贼军要逃了!快!传我命令,全军出击,追杀贼寇,毕其功于一役!”
“府君大人,万万不可!”荀彧立刻出声制止,“贼军虽退,但乱中有序,贸然追击,恐中其埋伏!”
“文若此言差矣!”郭勋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兵法有云,归师勿遏,穷寇莫追。但如今贼军已是丧家之犬,士气全无,正是我等痛打落水狗,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岂能错失?”
郭嘉在一旁冷眼看着,一言不发。他知道,跟这种蠢货,是讲不通道理的。
荀彧还想再劝,郭嘉却拉了拉他的衣袖,对他摇了摇头。
“文若,让他去吧。”郭嘉低声道,“你拦不住一个一心想去送死的人。”
荀彧看着郭勋那副利欲熏心的嘴脸,再看看郭嘉那冷漠的眼神,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郭嘉是对的。
于是,在太守郭勋的严令下,颍川城中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本应休养生息的守军,被强行组织起来,打开城门,朝着波才大军离去的方向,追杀了出去。
郭嘉和荀皓站在城楼上,静静地看着那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追击部队,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他们,会死得很惨。”荀皓轻声说道。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郭嘉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愚蠢,是要付出代价的。”
荀皓、荀彧和郭嘉三人站在城楼上,与周遭的狂热气氛格格不入。
“兄长,你说郭太守……他还有回来的可能吗?”荀皓轻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荀彧看了一眼远方那条被火把照亮的“长龙”,疲惫地摇了摇头,连话都懒得说了。
答案不言而喻。
他那只受伤的胳膊用布条简单包扎着,血迹已经浸透了布料,隐隐作痛,但远不及他此刻心里的难受。
“回来?当然能回来。”郭嘉懒洋洋地开了口,他从怀里摸出那块荀皓送他的双鱼玉佩,在手里抛了抛,“不过嘛,回来的是不是活人就不知道了。”
他拍了拍荀皓的肩膀,声音很轻:“阿皓,记住,永远不要为别人的愚蠢负责。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与你我无关。”
荀皓沉默了。
他知道郭嘉说的是对的。但他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乱世里,人命最不值钱。”荀彧趁机教导幼弟,“他们今天不死在城外,明天也可能死在另一场兵灾里。阿皓,你要记住,慈不掌兵。你该同情的,是那些跟着你,信赖你的人,而不是你的敌人,或者一个自己找死的蠢货。”
荀皓沉默了。他知道郭嘉说得对。在这个时代,心慈手软只会害了自己和身边的人。他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我们现在怎么办?就在这干等着?”荀皓问道。
“等什么,回去向荀公报信吧,小病秧子,站了这么久,腿又该软了。”
荀皓由着他拉着自己,跟在荀彧身后,走下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