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血肉模糊的沈询,却忽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头。
“皇祖父......皇祖父......孙儿不求您饶命......”
他断断续续地喊着,每一次开口,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很痛。
“孙儿......有罪......孙儿认了......”
“只求您......看在......看在我们也是您亲孙子的份上......”
“放过我们的妻儿......”
沈诵似乎也被兄长的话语唤醒了仅存的神智,他同样艰难地抬起头,泪水与血水混杂在一起,从他已经模糊的眼眶中流下。
“是啊......皇祖父......求您了......”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透着一股绝望的恳切,“我的儿子......您还记得吗?”
“叫......叫承恩......沈承恩......”
“是您......是您亲赐的名字啊......”
提起自己的孩子,这两个即将被千刀万剐的罪人,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抓住了一缕光。
“皇祖父!”
沈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回光返照般的力量,“您忘了么?我的大儿子启儿!他三岁的时候,您还抱过他!”
“您夸他......夸他眉眼长得最像元后皇祖母!”
“您还让他骑在您的脖子上,在御花园里摘过最红的石榴!”
“我的女儿......我的明珠......”
沈诵也跟着泣不成声地喊道,“她去年生辰,您赏了她一对长命金锁!她得了金锁,高兴坏了,还......还亲手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您......画的是天底下最好的老祖宗!”
“那幅画......现在还挂在她的房里啊!皇祖父!”
他们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凄惨,一句比一句恳切。
他们不再是那个阴险毒辣的东宫皇孙。
只是两个濒死的父亲,在用生命最后的气力,为自己的孩子祈求一线生机。
“他们是无辜的......皇祖父......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都是好孩子......启儿会背《论语》了......”
“承恩会写自己的名字了......明珠她......她最听您的话了......”
“他们是您的曾孙啊!皇祖父!”
“您已经......已经失去了一个沈清言......失去了我们......难道还要......还要再失去他们吗?”
“求您......开恩......让他们活下去......流放......求您了!!”
一声声泣血的呼喊,回荡在死寂的午门。
台下的百姓们停止了议论。
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复杂的沉默。
他们虽然恨这两个害死梁王府小王爷的凶手,但此刻听到他们为子女的哀求,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人性的恻隐。
看台上的官员和女眷们,更是心头巨震。
然而,无论他们的哀求多么凄惨,行刑的刀,没有片刻的停顿。
一刀,又一刀。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启儿......”
“明珠......活下去......”
“皇祖父......开恩......”
最后一抹残阳凄艳如血,刽子手结束了他们漫长而痛苦的生命。
血腥的午门,终于在夜色中恢复了寂静。
只留下那两具残破的尸首,和那永远也洗不尽的、浸入石缝的暗红血迹。
京城南门,官道尽头。
一个蹒跚的身影,正逆着夕阳的余晖,一步一步,艰难地向着城门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