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楼,后院阁楼。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尚未散尽的焦糊味,那是刚才酷刑留下的痕迹。
炭火盆里的火苗偶尔“噼啪”作响,映照在李景隆那张冷峻的脸上,忽明忽暗。
罗达瘫软在地上,原本紧绷的神经在看到云和的那一刻彻底崩溃。
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掌握在别人手中,挣扎不过是徒劳。
“现在,你肯说了么?”
李景隆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沉默。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绝望无力的罗达。
那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审视。
听到李景隆的问话,罗达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布满了泪痕、汗水和血污。
原本刚毅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哀求。
他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声响。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卑职...愿意将知道的事,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王爷。”
他的声音,此刻已经沙哑得如同破风箱。
“这些事憋在我心里八年了,如同巨石压顶,日夜不得安宁。”
“如今既然被王爷查出来,也是天意。”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抬头看向李景隆:“可在卑职交代之前,还请王爷答应卑职一个请求!”
“这是我唯一的心愿,也是我能开口的唯一条件!”
“好说。”李景隆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那笑容让人捉摸不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只要你说的是实话,本王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不瞒王爷,卑职的家人...早已被朱尚烈那厮秘密抓了起来!”
罗达的声音瞬间激动起来,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悔恨与无奈。
“他们被关在秦王府的一处隐秘的地方,日夜有人看守。”
“一旦卑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家中老母、妻儿恐怕一个都活不了了!”
他死死地盯着李景隆,眼神中充满了祈求:“王爷,在救出他们之前,请恕卑职...什么都不会说!”
“我罗达这条命不值钱,但我不能连累我的家人!”
这是一场赌博。
罗达在用自己的命,赌李景隆的信誉,赌李景隆有能力从秦王府的眼皮子底下救人。
听闻此言,李景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抿嘴一笑。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酒碗,抬头冲着身旁的福生使了个眼色。
福生心领神会,抬眼冲着门口沉声喝道:“把人带进来!”
随着福生的话音落下,阁楼的木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只见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身穿粗布衣衫,正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她的手里还紧紧拉着一个年轻的妇人。
而那年轻妇人的怀里,则抱着一个约莫五六岁大的孩童。
三人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身体都在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恐惧和茫然。
他们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当目光触及到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不由得全都愣住了。
“达儿?!”
“夫君?!”
“爹!”
几乎是同时,三声饱含深情的呼唤在阁楼内响起。
老妇的声音苍老而激动,年轻妇人的声音带着哭腔,而那孩童的声音则充满了稚气。
罗达猛地转头望去。
当他看清那三张日思夜想的面孔时,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绝望瞬间化成了无法抑制的震惊和狂喜。
“娘!婉儿!宝儿!”
这一刻,罗达的情绪再也无法掩饰。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手脚被绑而再次摔倒在地。
他顾不得身上的剧痛,奋力向家人的方向爬去。
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出来。
“达儿!”老妇见状,再也顾不得害怕,挣脱了儿媳,跌跌撞撞地冲向罗达。
年轻妇人也抱着孩子紧随其后。
紧接着,一家四口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哭声震天。
罗达紧紧地抱着母亲那瘦弱的身躯,感受着妻儿的体温。
心中积压已久的恐惧和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嚎啕大哭,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一样。
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们...”
李景隆静静地看着这幅感人至深的画面,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似乎也被这人间亲情所触动。
他想起了远在京都的李母、妻子、女儿,还有那尚未成年的儿子。
其实,早在线索指向罗达之时,李景隆就已经料到了这一步。
秦王府做事狠辣,绝不会让一个知道当年真相的人来去自如。
于是,在进入秦王府之前,他便暗中吩咐云舒月调动暗卫。
利用醉月楼在西安城的情报网络,悄悄摸清了罗达家人的关押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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