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哐当!哐当!哐当……”
伴随着一声悠长而嘹亮的汽笛声,绿皮火车终于缓缓启动了。
车轮与铁轨摩擦着,发出富有节奏的单调声响。
窗外的站台开始缓慢地向后退去。
那些送行的人们追着火车,一边跑,一边挥手,一边大声地呼喊着。
苏念慈的目光在拥挤的人潮中,精准地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陆振国就站在那里。
他没有跑,也没有挥手。
他只是像一尊雕像一样静静地站着。
挺拔的身姿在晨曦中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他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穿过厚厚的车窗,紧紧地锁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苏念慈抬起手,隔着车窗用力地向他挥了挥。
她张开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再见。”
陆振国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他终于抬起手臂,对着她敬了一个无比标准的军礼!
那是一个父亲对女儿最高的期许!
那是一个军人对战友最郑重的托付!
苏念慈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火车越开越快。
站台上的人影也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苏念慈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靠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熟悉景物。
高楼、街道、树木……
一切都像是一场盛大的告别。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
她和这个她生活了数年的城市将要暂别了。
她的人生将要驶向一个全新的、未知的、充满了挑战和机遇的远方。
京城。
那个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那个承载了她两世执念的地方。
我,来了。
……
火车上的时间是漫长而又无聊的。
苏念慈的卧铺在一个四人间的软卧车厢里。
在七十年代,能坐上软卧的要么是级别足够高的干部,要么就是家庭条件相当优越的人。
这也是陆振国为女儿能争取到的最好待遇。
他希望女儿的这趟旅程能舒服一些。
苏念慈的上铺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
对面则是一对看起来像是母女的两个人。
母亲大约四五十岁的样子,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蓝色连衣裙,气质很是优雅。
女儿则和苏念慈差不多年纪,大概二十岁左右,扎着两个长长的麻花辫,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青春和朝气。
上车后,大家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并没有过多交流。
中年男人从他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人民日报》,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
那对母女则在低声说着什么。
苏念慈也没有打扰他们。
她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一本顾九思老师送给她的《量子力学导论》。
然后,靠在床头安静地翻看着。
一时间,整个车厢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只有火车那“哐当哐当”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对面的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她的目光带着一丝好奇,落在了苏念慈那本看起来高深莫测的书上。
“小妹妹,你看得懂吗?”
她的声音很好听,像山谷里的黄鹂鸟。
苏念慈从书里抬起头。
看着她那双清澈的、充满了善意的眼睛,点了点头。
“看得懂一点点。”
“哇!你真厉害!”女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我叫林徽柔,京城大学中文系的新生。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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