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顺了这层逻辑，姜暮问道：「那只石妖的修为有多高？」
妇人道：
「比我低一个境界，只是五阶而已。不过它有一样本命法宝，可以遮蔽妖气，藏匿起来很难被人发现。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它生性纯善，从不伤人性命，最多就是把你们的人困在某处，吃点苦头罢了，不会有性命之忧。」
「会不会伤人，得我亲眼看到他们平安无事才算数。」
姜暮道，「你既然和它交好，有没有什麽办法，能帮我尽快找到它藏身的那个幻境？」
见妇人水鬼低着头沉默，姜暮语气放缓道：
「你放心。只要你朋友没有真的伤害我斩魔司的人，我保证不伤它性命。
不仅如此，作为交换条件，我还可以帮你破开这里的禁制，放你离开。让你出去复仇。我姜暮说话算话，决不食言。」
听到姜暮的话语，妇人眼睛一亮。
她盯着姜暮俊朗的面容，在心底权衡了一番。最终摸出一枚小小的石子，递了过来：
「你出去之後，拿着这块石头，它自然会带你找到它。」
姜暮接过石子。
石头冰凉，看起来和河边普通的鹅卵石没什麽两样。
只是正中间天然穿了一个圆孔。
他转头望向水底仍在缓缓旋转的婵小渔。
此刻对方双眸紧闭，细密的金色光点正不断渗入她的肌肤，像是在进行着某种仪式。
姜暮对妇人水鬼问道：
「你刚才说这水底深处藏着某种神物。我同伴现在是什麽情况？是不是被那神物缠上了？」妇人也是一脸的茫然，摇头道：
「我没有亲眼见过神物的本体，只是感受到过它的气息。你的同伴身上，似乎有和神物相通的血脉，兴许是神物主动寻上了她。
究竟是福是祸，我也不知。但依我看，至少眼下，她不像是在受难。」
姜暮又指着下方那些与关家村村民容貌相似的石雕：
「那这些石雕呢？又是怎麽回事？」
妇人水鬼依旧摇头：
「这些石雕，在我当年被沉入潭底变成水鬼的时候，就已经存在於这里了。」
姜暮盯着那些石雕观察了一会儿，没看出什麽名堂。
他又看了看闭目的婵小渔，感觉对方没有危险的迹象，便对妇人道：
「等我找到我们的人，就回来放了你。你先替我看着她。对了，你叫什麽名字？」
妇人低声道：「花娘。」
姜暮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转身冲天而起。
水泡在水中划出一道白练般的水线，破开层层水幕，直冲潭面。
回到岸边时，明翠翠正焦急等待着。
见姜暮出水，少女这才长松了口气，迎上前问道：「姜大人，怎麽样？找到水妖了吗？」
姜暮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解释，摊开掌心。
石子微微一热。
随後它从姜暮的掌心挣脱，漂浮在了半空中，径直朝着关家村村口的方向飞去。
「跟上它！」
姜暮招呼了一声明翠翠，快步跟在发光石子後面。
刚追到村口，那枚石子突然碎裂开来。
粉尘洒落的同时，面前的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透明的波纹。
最终凝成一个旋转着的光圈。
「留在这里守着。」
姜暮回头对明翠翠丢下一句，然後一头紮进了光圈中。
穿过光圈，姜暮站稳身形，却愕然发现自己仍站在村口，仿佛没有离开过原地。
但明翠翠已经不见了踪影。
姜暮环顾四周，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不对劲！
刚才在外面看到的关家村，鸡犬相闻，孩童嬉闹，充满了烟火气。
但此刻他眼前的这个村子，非常安静。
虽然房屋布局，甚至连村口大树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姜暮尝试散开神识搜查。
可神识刚一离体，便像是陷入了黏稠的泥沼，被一股力量阻滞。
他索性收回神识，迈步朝村子里走去。
村子里家家户户的门都大敞着，黑洞洞的门口像是一只只张开的嘴。
姜暮一连进了好几家，里面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挨家挨户地查，终於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屋里，看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是一个石头人。
石头人双膝跪在地上，额头贴着一张符篆，一动不动。
姜暮犹豫了一下，伸手将符篆轻轻揭下。
符篆离体的刹那，石头人从头到脚遍布密集的裂痕，像是乾涸的河床在烈日的暴晒下寸寸龟裂，同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是石妖？」姜暮单刀直入。
「你……是谁？」石头人问。
「我是花娘的朋友。」
姜暮开门见山道，「是她给了我一块信物石头，让我来找你的。
我问你，昨日你为了保护水底的花娘，是不是故意伪装成带路人，将一队穿着斩魔司官服的人引诱进了这个幻境空间里？」
听到「花娘」二字，石头人眼中的戒备明显消退了许多
它承认道：
「没错，是我乾的。我当时也是迫不得已。
我见他们要去潭那边，便扮作了领路的人，故意把他们带进这里的幻境，困在此处。
我本不想害他们……可我没想到他们中有红伞教的人。」
红伞教？
姜暮瞳孔收缩：「是谁？」
当初扈州城知府那个侄子赵公子曾说过，红伞教在运州城斩魔司也安插了内鬼。
除了那个炸阵枢纽已经被灭口的杨仁旭之外，还有一个内鬼隐藏极深。
自己回法州城後一直忙着应对各方危机，还没来得及去揪出这只深水里的王八。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撞上了。
石妖摇了摇头，虚弱道：
「我不知道他是谁，他趁我不备，从背後偷袭了我。而且我还听到惨叫声，他应该还杀了同伴。不过，他肯定还在这里没有离开。
因为无论是谁，只要进入这片幻境空间里，都会被被困满十二个时辰才能出去。
算算时间……目前距离阵门自动开启，大约还有一个时辰……」
石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中的光芒开始黯淡下去。
显然刚才那道邪符已经抽乾了它的生机。
它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石妖忽然扯住姜暮的衣襟，声音急促道：
「麻烦你告诉花娘……当年害她的关家那畜生……现在就躲在法州城里。
但……千万不要让她去报仇，因为……」
姜暮追问：「因为什麽？」
见对方好似磁带卡壳，姜暮急了，使劲摇晃着：「因为什麽啊，快点说啊，说啊！你大爷的！」石妖张了张嘴，但眼中的光芒终究是熄了。
而後身体变成了一摊粉末。
姜暮也是无语了。
好端端的，学人家电视剧里那些狗血剧情，话说一半就特麽嗝屁了。
这也太坑爹了！
草！
姜暮无奈捡起妖丹，眸色沉沉地走出屋子。
虽然石妖的话没说完，留下了一个大悬念。
一次寻常的搜救，竞意外揪出了红伞教暗藏的那根钉子。
那人就藏在朱苌的队伍里，身份不明，形迹诡秘。
会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