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天气有些阴沉,邵树义漫无目的地行走在田埂上。
昨晚一开始还算幸运,他遇到了一个住在田间的菜农。农人心地善良,让他住进了棚屋内,甚至还给了他几捆干草垫在地上,让他可以对付着过夜。
后半夜肚子饿得呱呱叫时,邵树义发现昨日出逃太急,连火折子都没来得及带。身上的粮食又太重,消耗了太多体力,已然是累赘。
从菜农处借了火和饭甑后,他煮了一锅干饭,胡乱吃了。
不过好运到此为止了。天将亮未亮之时,远处的大路上便车马如龙,动静极大。
邵树义刚刚睡着没多久,猛然惊醒后,莽莽撞撞出门查看,却不料兜头射来一箭,带着尖利的呼啸声,落在他前方七八步外。
“快跑,大都所的兵。”农人推了他一把,喝道。
邵树义没有犹豫,道了声“粮送你了”,撒腿就跑。
几名兵士骂骂咧咧地追了过来。
有人拿着步弓,有人手持长枪、锚斧、镰斧、环刀,追到菜农处后才停了下来。
邵树义都没敢回头,一个劲地往前跑,直到实在跑不动后,才放缓脚步,喘着粗气慢走。
这个时候,他也回过味来了。
“大都所”应该是大都千户所。搜索原身记忆后,他发现太仓本地是有元朝驻军的,土人称之为“大都所”。
不出意外的话,大都所上面还有不止一级军事机构,却不知是“卫”还是“万户”了。反正原身没啥见识,对这些不甚了了,能道听途说些内容已然不错。
之前他应该是犯了行军中的忌讳,被人认为在窥探军容,故有军士过来驱赶他——是的,就是驱赶,那几个兵也没真的要打杀他,就是吓唬一番而已,毕竟这里是太仓,不是敌境。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邵树义很颓丧,心底不可抑制地生出些许悲凉,同时也有些愤怒。
他是穿越者,却像丧家之犬般四处奔逃,无处可去,无人可依。
他甚至都不确定能不能活到第二天。
早知这般狼狈,还不如痛下决心跟着孔铁出海,至少不一定死。
他狠狠地反省了下自己,暗道吃过的教训不能忘,这里是元朝,不是21世纪的中国。他现在的容错率极小,一着不慎,就不知道死在哪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了。
走着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条河,河面上停泊着密密麻麻的船只。
邵树义放眼望去,认出这是盐铁塘,一条自太仓城内流出,向南汇入娄江的河流。
河面上有桥,行人往来不断。
稍稍整理了下仪容后,邵树义低着头,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踏过木桥,来到了河西岸。
这地方他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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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此作甚?”郑家船坊内,李壮的发髻上沾着木屑,麻布短褐上满是油渍,此刻正用墨斗在木板上画着线。
他儿子李渔站在一旁,仔细看着。
邵树义过来后,小家伙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歪着小脑袋朝他挤眉弄眼。
是的,邵树义来到了郑氏船坊,这是短时间内他能想到的唯一可以碰运气的地方了。如果这也不行,大抵只能找个大户人家投靠,卖身为奴了,如果对方敢收留他的话。
此刻听到李壮的问话,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来看看李大哥这有没有活做。”
“回去吧。”画好线后,李壮摆了摆手,说道:“船坊里倒是有些粗笨活计,不过东家(郑氏)有驱口,不再招外来使数啦。”
邵树义有些失望。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忙不过来临时雇佣外面人很正常,过了人手紧缺的那阵后还继续雇佣,可就脑子有问题了。家里的驱口只要给口饭吃,不用给钞,不比外面人用起来便宜?
只是他现在没有退路了,沉默片刻后,又问道:“李大哥,这船坊看着不小吧?可有库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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