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铁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说了半天,最后只给出了两个答案。
其一是海道都漕运万户府经历偰惟典,来自朝廷已逐渐失去控制的哈剌火州(今吐鲁番地区)。
其二是市舶分司提举纳速剌丁,不知何许人也。
孔铁离去后,邵树义仔细想了想,不得其解。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太仓市舶分司的提举位高权重,不太可能被借调来监督放粮。
相反,买粮的多数是海船户,普通民户不多,漕府派个从七品经历过来坐镇很正常。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当日那个色目官员到底是不是偰惟典。
孔铁只听说过这两个人,但不代表整个太仓就这两个色目官员。
当然,即便人对得上,似乎也没什么好的办法。邵树义暗暗叹了口气,他连见人家一面都不可能,脑子里的那些现代人的学识又如何能有用武之地呢?
事到如今,似乎只能——先吃饭吧。
还是老样子,菜畦里拔几棵小菜,再淘一些米,小心翼翼地放几粒盐,混着煮一锅粥。
吃完之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邵树义看着东屋床上的稻草、席子、毯子,皱了皱眉。
虽然已经睡了一个多月的稻草,但他仍然无法习惯。现代社会松软的床垫、干净的棉被让他万分怀念,更别说那丰富多样的饮食、娱乐文化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
当西天最后一丝光线即将消失时,他来到了院中,东边的邻家小院内刚刚升起袅袅炊烟。
两个小孩在院中玩耍,嘻嘻哈哈,无忧无虑。
愁眉苦脸的老妪在牛圈中打扫着。她扫得很认真,一筐又一筐的粪土被挑了出来,堆在墙角。随后又不知从哪里找来了许多细沙土,仔仔细细地铺在牛圈里,最后才把牛赶了回去。
年轻的小媳妇在井边打完水,向厨房走去,看到邵树义正朝这边张望时,脸一红,加快脚步走了。
身长六尺的汉子铁牛在院中劈着柴。
他的力气很大,手也很稳。木头在斧刃下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就在邵树义准备回屋时,一老头匆匆走了出来。
“爹爹——”青年汉子欲言又止。
“庵堂那边人到得差不多了,再不去就晚了。”老头摆了摆手,很快消失在了院外。
“这老棺材,赶着去送死呢。”老妪从牛圈里钻了出来,破口大骂:“家里事不管,一到天黑就钻庵堂。天妃看在眼里,还会庇佑我儿么?”
青年叹了口气,不再说话,继续劈柴。
老妪絮絮叨叨个不停,似是在骂老伴,又似是在骂自己悲苦的命运。
邵树义同样很无语。
太仓本来只是个滨海村落,因海运而兴,发展到现在,可以说绝大多数人口与海脱不开关系,但也不是没有别的信仰,甚至一个人可以同时存在多种信仰——
在城东南某处,一座由本地富户资助、名唤“一了庵”的白莲教庵堂傲然挺立着,每到夜晚,经常有教众聚集,少则数十人,多则百余,呼喊喧哗,天明方歇。
邵树义曾经动过加入白莲教的心思,无奈人家不管饭,便作罢了。
当然,这真不是什么好去处。
此时的人不知道白莲教,后来人难道还不清楚?韩山童可就是白莲教世家出身啊。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是真不想掺和这些事情,因为一不留神就被时代大潮吞没了。最理想的状态,那便是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苟着,静待局势平息。
如果在此过程中,还能改善自己的社会地位和经济状况,那就再好不过了。
仔细算算,时间似乎还有,但又不是很充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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