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面对“牺牲”自己换取让阿娜尔重获新生的机会,陈风和小麦都做出了寻常人难以理解的选择。
他们还默契地不想让对方知道,“妄想”能靠自己来完成“壮举”。
“我答应李哥办合作社也不全为了阿娜尔的事,来新疆这么久,该休息也休息过了,总不能一辈子在你家蹭饭吧,村里那些姆妈还不得背后蛐蛐我是小白脸?”
小巷子的窄道里两人四目相对,陈风率先红了脸,扭过头去想用玩笑话来缓解尴尬。
“别贫嘴,反正以后有什么事你不准再瞒着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拉钩!”
这是陈风第二次和小麦拉钩起誓。
或许连他们两个自己都没有想过,彼此的人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互相交织的。
总之在这个秋天的尾巴,生长在黄浦江畔的年轻人和叶尔羌河边的维族女孩有了更牢不可破的“盟约”。
“下午别跑图书馆了,正好跟我们去收购站,今年的棉花收成不错,希望能卖个好价钱,阿达他可是盼了很长时间的。”
小麦这样说,陈风肯定是无法拒绝。
两人并着肩往回走,完全没注意到十字转角的另一侧,阿布正竭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双眼中尽是愤怒和不甘。
到了家,正好遇见吴婷提着行李出来,她原本是订了第二天的火车,但因为担心吴叔和吴婶的身体,所以便打算提前返程。
小姑娘经过这次的“拾花”之旅又成熟了许多,婉拒了陈风和小麦要相送的提议,独自坐上了去县城的小巴。
临发车前她拉开窗户,喊着“明年见”的告别话,那枚棉花发夹就在额头上,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
一年的辛勤劳作终于迎来了最终的收获时刻。
老艾的确信心满满,先是花重金把籽棉打包成两人高的大垛,然后租了辆超长板车,一口气装了两吨的棉花直奔收购站。
其实哪怕施行了集中收储制度,也依然有棉花贩子到村里直接收购,针对的就是像阿娜尔家那样产量比较低的零散棉农。
但收购过程中他们大多会采取压价的策略,把棉花等级故意说得比较低,以此来赚取“黑心”差价。
另外加上国家第一年推出“保底价”,大家都对新制度都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所以更多的棉农还是选择亲自上阵,通过各种方式把一年的“劳动果实”运到具备资质的收购站交易。
陈风他们一路上都在和司机聊着今年席卷全疆的棉花热潮,说有“国家托底”,很多原来种植其他农作物的村子都出现了大范围改种棉花的情况,这要放在前几年,绝对是想都不敢想的景象。
三十分钟的车程,老艾的笑声基本就没停下过,他一辈子都在和大自然战斗,为的就是能把棉花卖了然后让自己和小麦过上好日子。
如今有国家“买单”,而且还是比以往更高的价格,似乎担心销路问题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怀着这种笃定的心态,老艾嚷嚷着指挥货车缓缓驶入了收购站。
刚一进来,陈风就感觉到了什么叫“人声鼎沸”。
宽敞的库房区域已经被乌压压的人群挤满,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不断高喊着“注意安全”,但却依然无法让兴奋的棉农们停下半分脚步。
所有人的脸上都挂着笑意,大手拍着身后被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白色云朵”,就好像它们已经变成了沉甸甸的钞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