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膛剧烈起伏着的他，指着账册怒气冲冲地质问道：“敬之兄！入冬前我跟你要十万套冬装，你大笔一挥批了条子！”
“可现在呢？发到我手里的只有两万套！”
“这也就罢了，可你知道里面塞的都是些什么？”
“全是发黑的烂草絮！这衣服穿在身上比光膀子还透风，你让我东北军的弟兄们怎么御寒？”
不仅如此，带着一肚子气的弓长小六，再次质问道：“还有那批枪械、弹药和物资！”
“你批了条子，可我的人去领东西时，下面那帮处长、科长，竟然推脱仓库里库存不足，让我的人等等。”
“这一等就是十几天，结果我的人发现，你们军政部竟然把物资拉到了汉口的黑市上倒卖！”
“他们甚至还让人带话给我底下的军需官，说只要去黑市买，提他们这些处长、科长的名字，还能打折！”
“敬之兄，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面对这番怒气冲冲的指责，办公桌后的何长官却稳如泰山。
这位出了名的“笑面虎”不仅没生气，反而笑眯眯地站起身，亲自端了一杯热茶递到弓长小六手里，语气和缓得就像在哄孩子：“哎呀，汉卿老弟，火气不要这么大嘛。”
“来来来，你先坐下喝口茶，润润嗓子。”
看着弓长小六瞪着眼睛不接茶，何长官也不尴尬。
他把茶杯放下，双手一摊，打起了太极：“汉卿啊，冬装的事，确实是下面工厂赶工太急，料子出了点纰漏。”
“至于黑市倒卖…唉，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我平时也痛恨这帮蛀虫！”
“你放心，这件事我马上就会下令严查！一定给你个交代！”
“这样吧，你先回去等几天，好不好？”
等几天？又是一句遥遥无期的空头支票！
弓长小六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可今时不同往日，他不也敢跟何长官撕破脸。
于是，他 面对何长官的好言相劝，憋着一肚子邪火，却硬是发泄不出来。
又是几天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又被人忽悠了。
实在被逼急了的他，他还去找过自己的结拜大哥。
金陵那位的官邸里，弓长小六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哭诉道：“大哥！您得给我做主啊！”
“军政部下面那帮人欺人太甚！我东北军的弟兄们在泥地里挨冻受饿，连枪膛里的子弹都快打空了，他们却在后面发国难财！这仗还怎么打？”
本以为大哥出面，就算不处罚下面人，好歹也给自己批个条子，让自己领点东西，打发下“要饭”的他。
再不济，也得安慰下自己吧。
谁知，坐在沙发上的那位，听完他的哭诉，不仅没有丝毫同情，反而将手里的文明棍往地上重重一杵，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汉卿！”
这位沉着脸，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训斥道：“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像个统兵二十万的高级统帅？”
弓长小六被训得一愣，满脸错愕的看向那位。
“你的目光要放长远！”
金陵这位指着他的鼻子，声色俱厉地训斥道：“你是军人，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关心怎么打胜仗，是怎么帮我、帮党国分忧解难！”
“而不是像个市井商贩一样，把宝贵的精力全都浪费在讨价还价、计较几套棉衣几发子弹这种琐事上！”
“你记住了，军人...”
嘚吧嘚吧的，给他上起了课。
就这样，弓长小六不仅什么都没得到，还被老头子说教了一顿，真的是好不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