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年轻人翻开首页。
纸上印着大量企业名称，每一个后面盖着公章。往后翻动，第二页，第三页，直到第四页。
一百零三枚。
上面写着江东省注册的各类物流运输企业。
崔振华十指交叉，声音平稳：“王春贵是江东物流商会副会长，名下的宏达物流是省内干线运输平台。
这一百零三家企业，有四十七家是他的直接上下游合作方。”
崔振华停顿片刻。
“陆律师，如果你非要把一桩交通意外升级成刑事案件，那明天，江东三百个物流网点将全面停摆。年货旺季，几千个就业岗位。”
崔振华摊开手：“这个责任，你背得起吗？”
陆诚表情没有变化。
崔振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纸张厚实，封面印着三所高校的校徽。
“这是由北方工业大学车辆系王德明教授、清北大学热力学实验室张明远教授、以及江东理工汽车研究院李国栋院长三位专家联合签署的学术报告。”
崔振华把报告翻到末尾的结论页，用食指点向一段加粗文字。
“在特定高温高湿环境下，该型号制动液管路的橡胶内衬存在分子链断裂引发的自发性液压失效可能。结论明确——刹车失灵属于材料疲劳所致的不可抗力。”
崔振华合拢报告，推向陆诚。
接着，崔振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
一份和解协议。
崔振华把协议放在桌上，食指在纸面弹动两下：“签了。两百万带走，我们这边认个交通肇事，缓刑。大家体面收场。”
崔振华往后一靠，翘起腿。
“不签？开庭后，我保证你连故意伤害都定不上。物证烧了，监控坏了，三位国家级专家的报告摆在那儿。陆律师。”
崔振华推起镜框，镜架在灯光下反光。
“你拿什么跟我打？”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
陆诚不发一言，他的右手搁在膝盖，拇指和食指夹着手机。
屏幕朝下，录音界面的红色波形线持续跳动。
陆诚站起身，把文件留在桌面，更是不可能签下协议，转身走向门口。
崔振华表情僵住。
设想过陆诚争辩反驳的模样，对方现在的反应偏离了设想。
陆诚什么都没说，直接离去。
“陆律师？”崔振华喊了一声。
陆诚脚步没停。他推开玻璃门，走进电梯间。
电梯门合上，陆诚解锁手机，保存录音文件。时长：六分四十三秒。
陆诚把录音发给顾影，附加语音消息。
“那份百家企业的联名请愿书，名单拍下来了。查交叉持股和代持关系。我要知道泰山会在这些壳子里占了多少份额。”
“还有那三个专家。”陆诚的声音压得很低。“谁出的钱，查。”
语音发送结束，陆诚把手机揣入口袋。
七楼贵宾会议室内，崔振华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的黑色GL8驶离。
律师牵起嘴角，右手放入裤袋，拇指摩挲袖扣。
“怕了。”
崔振华转过身，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一个律师面对企业施压和专家报告，全程不发声。这是认栽后的体面撤退。
崔振华拨通王春贵的电话。
“搞定了。”崔振华开口。
“他走了，什么都没签，也什么都没说。给他三天，自己就会退。”
挂断电话后，崔振华开始收拾公文包。
崔振华不知道陆诚口袋里的手机，记录了谈话内容。
联名请愿书上的名单，此刻正显示在顾影的电脑上。
各项股权代持协议与交易往来被检索出来，调查行动全面铺开。